老周看着他,问了一句不在笔录上的话。
“你爸是营长?”
张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翻了你的书包。”老周说,“看到照片了。背面写着呢。”
张野没说话。
老周也没再问了。他把笔录整理好,站起来,拍了拍张野的肩膀。
“小子,明天开庭。会有人来的。”
张野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笔录签完,他被带回拘留室。
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隔壁那个老烟枪又说话了:“小孩,明天开庭吧?家里有人来没?”
他没停步。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他妈站在超市货架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弯腰搬饮料箱。她的腰不好,贴了好几张膏药,但从来不说疼。
妈。
他不敢想他妈现在什么样。
五
军区机关大院。
苏震天今天心情不错。
上午的会开得很顺。年底演习的方案全票通过,他提的几个意见都被采纳了。按照这个节奏走下去,明年提名中将的事基本稳了。
四十九岁的少将,再进一步就是中将。这个速度在全军区都是头一份。
他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办公桌上摊着几张地图,是他随手翻的,没合上。窗外场上有人在训练,喊声隐隐约约传过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上的烟灰缸照得发亮。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军区保卫部。
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听筒。
“喂?”
“首长,我是保卫部的小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紧,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
“那个……首长,我刚接到一个通知,是关于一个案子的。江市那边报上来的,一个未成年人故意人案,三死两伤,明天开庭。”
苏震天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首长,那个未成年人的父亲是张澜营长,十三年前在边境任务中牺牲,追授一等功。”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震天手里的烟掉在了桌上。
不是滑下去的,是手突然松了,烟自己掉的。烟头落在文件上,烫了一个小焦圈,他也没去捡。他就那么举着听筒,一动不动地坐着,像被人点了。
张澜。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但每次听到,都像有人拿锤子在他口砸了一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调子,而是沉了下去,沉到了底。
“张澜的儿子,张野,十七岁,江市第一中学高二学生。三天前在学校与同学发生冲突,造成三死两伤,现羁押在江市看守所,明天上午九点开庭。”
苏震天没说话。
他把听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一一鼓起来,像树爬满了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