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把我高高抱起,像个孩子一样转圈。
他那么喜欢孩子。
每次在路上看到别人家的宝宝,他都看得目睛。
他说,等我们有了孩子,他要教他辨认所有的骨骼,从小培养一个小小法医。
我说,才不要,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的,学画画,学跳舞。
他就会宠溺地刮我的鼻子:“好,都听你的。生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又可爱。”
可现在……
一切都成了泡影。
江川,你快看看啊。
你仔细看看我的肚子。
你的“公正”,你的“理性”,就要亲手扼掉你最期盼的未来了。
我的灵魂在哭喊,在咆哮.
可他只是平静地记录着:“腹部平坦,未见异常隆起。”
一行冰冷的、宣判了的文字。
3.
“尸表检验结束,准备进行内部解剖。”
江川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响,不带一丝感情。
他拿起了一把崭新的、闪着寒光的解剖刀。
那把刀,即将划开我的膛。
“等一下!”
老王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按住江川的手。
“江川,收手吧!尸表检验已经足够了,死因很明确,就是高坠伤!没必要……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老王的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恳求。
“她是安然啊!是你老婆!你这么做,让她怎么安息?你以后……你以后怎么面对自己?”
江川的目光,从解剖刀的锋刃上,缓缓移到老王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悲伤,不是动摇。
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火焰。
“老王,你忘了吗?我们是法医。”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解剖台上,没有丈夫,没有妻子,只有寻求真相的法医,和等待沉冤得雪的死者。”
他掰开老王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如果你不能保持绝对的客观,就请你出去。不要在这里,扰我的工作。”
“你……”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仿佛被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退到一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你疯了……江川,你真的疯了……”
是啊,他疯了。
从他决定穿上这身手术服,拿起这把刀开始,他就疯了。
我看着他重新握紧解剖刀,那冰冷的刀锋,对准了我的骨正中间。
我记起他曾把脸埋在这里,听着我的心跳。
他说:“安然,你的心跳声,是全世界最好听的音乐。只要听着它,我就觉得无比安心。”
江川,你听。
你现在还能听到吗?
你听不到了。
所以,你就要亲手把它挖出来,看看它为什么不跳了吗?
我的灵魂,第一次感到了恨。
滔天的恨意。
我恨那个把我推下楼的林薇薇。
更恨眼前这个,用“公正”做借口,在我死后还要一刀刀凌迟我的男人。
他举起了刀。
我闭上了眼睛。
如果灵魂可以闭眼的话。
冰冷的刀锋,没有任何迟疑,切开了我的皮肤。
从骨上窝,到耻骨联合。
一道标准的“Y”型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