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让一直紧盯着他的老王,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了,江川?”
老王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川没有回答。
他放下镊子,换了一把更小的组织剪。
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解剖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壁。
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随着切口的扩大,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已经成形的生命,就那样静静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那么小,闭着眼睛,像一个睡着了的天使。
四肢俱全,甚至能隐约看清小小的手指和脚趾。
他就那样安详地躺在曾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里,对外界的残忍一无所知。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
江川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举着组织剪,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口罩上方,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和困惑。
仿佛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小生命。
紧接着,那丝困惑,迅速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
“这……这是……”
旁边的一个实习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但话没说完,就被老王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王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胎儿,又看着僵硬如石的江川,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啪嗒。”
是冰冷的组织剪,从江川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独的响。
那声音,像是某个开关。
瞬间击溃了他用“理性”构筑的所有防线。
“不……”
一个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音节,从他的口罩下溢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那种细微的、可以控制的颤抖。
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本无法抑制的、剧烈的痉挛。
他丢掉了手上所有的器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猛地扑回解剖台前。
他看着我被剖开的腹腔,看着那个安睡在血泊中的小小婴孩。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被血色充满。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混乱和崩溃。
“报告……报告上没有……”
“怎么会……安然她……”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那个小生命,可他的手抖得本不听使唤,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那双曾解剖过无数尸体、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连靠近自己孩子的勇气都没有。
“宝宝……”
他终于吐出了这个词。
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然后,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用他那双戴着手套、沾满我鲜血的手,胡乱地、笨拙地,试图将我那些被取出的器官,一个个地塞回我的腹腔。
“放回去……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