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记录显示,上一次通话是一年零三个月前。沈渡没有删掉她。他没有删掉任何关于她的东西。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里面只有十几张照片,全是姜念。
姜念在吃冰淇淋,鼻尖沾了油。姜念在图书馆看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姜念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微微卷翘。姜念在笑,露出左边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每一张都是她。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人类的身体会流泪。这是我作为年糕的时候从来做不到的事。我只能用舌头舔掉她的眼泪,但自己流不出来。
现在我能了。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指湿了一片。
出院那天,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多声,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了。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和生疏。
“……沈渡?”
我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是她。
是那个我听了十二年的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点,哑了一点,多了一些我陌生的东西——大概是三年多的时光在她声带上留下的痕迹。
“念念,”我叫她,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我们不熟到需要用昵称,沈先生。”
她挂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三月的风吹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沈渡的身体比我以前高了很多,看世界的角度完全不一样。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用鼻子去嗅空气里的味道——有消毒水,有尾气,有早点摊的油烟,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没有她身上的牛味。
我忽然很害怕。
如果我这辈子再也闻不到那个味道了,怎么办?
我找到了姜念的公司。
这是我从沈渡的电脑里找到的。我翻遍了他所有的文件、邮件、聊天记录,拼凑出了他离开后这几年的轨迹——他换了工作,换了住处,换了手机,但始终没有删掉关于姜念的任何东西。
他甚至用一个加密文件夹存了一份文档,里面记录着姜念毕业后的所有动向。她在哪家公司上班,她搬了几次家,她养的那只金毛叫什么名字。不是跟踪,不是变态,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做的、最后的、无力的守望。
那个文件夹的密码,是他们相遇的期。
我站在姜念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盒栗子蛋糕。她最喜欢栗子蛋糕,这件事沈渡知道,我也知道。沈渡是听她说的,我是看她吃的——她每次心情不好就会买一小块栗子蛋糕,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用勺子挖着吃,吃一口,摸一下我的头。
下班时间,人群从写字楼里涌出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比从前长了很多,扎成低马尾垂在身后。她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三年前更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但她走路的姿势没变,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直在思考什么事情。
心跳乱得快要撞出来,早已分不清,到底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我看了十二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棕色的瞳仁,睫毛又翘又密,左眼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会被挤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