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完整版悬疑灵异小说《祂的规则》,此书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和热烈追捧,可见作品质量非常优质,作者是硕的IX,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03795字的内容,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祂的规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光彻底大亮,透过医院走廊尽头高窗上积着灰尘的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冰冷光滑的瓷砖地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斑。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混合着夜间残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焦虑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仪器的嘀嗒声、还有压低嗓门的交谈。
我依旧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像一尊被遗忘的、布满裂纹的石像。身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衣服已经涸发硬,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双手交握,指尖深深掐进手背,留下青白的印子,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掏空了,灌满了冰冷的、不断下沉的铅。
“抢救中”那三个猩红的字,像三只不眠不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吞噬着时间,也吞噬着我所剩无几的理智。
老赵没有再联系我。阁楼里的剪纸化成了灰,陶土娃娃变成了粉末,染血的剪刀也在我手中锈蚀成沙。房子里那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和窥视感,确实消失了。我甚至尝试在脑海中回想那些恐怖的画面——黑洞的眼睛,扭曲的爬行,诡异的童谣——它们依旧清晰,但似乎失去了那种能直接撼动灵魂、引发生理性恐惧的“力量”,变成了一段段虽然惊悚、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属于“过去”的记忆。
“它”似乎真的被林晚那决绝的一刺,连同那些作为“契约”载体的红色薄片,一起“剜除”了。
但这“胜利”的代价,是我怀中迅速冰冷、呼吸微弱的妻子,是她左眼那个狰狞的空洞,是手术室里正在与死神拔河的、不知是否能醒来的她。
我用“胜利”换来了可能永恒的失去。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脏。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我面前。我迟钝地抬起头。
是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一老一少。年长的警察约莫五十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沉稳。年轻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眉头紧锁,手里拿着记录本。
“是林晚的家属吗?” 年长的警察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穿透力。
“……我是她丈夫。” 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
“我们是XX派出所的。关于你妻子林晚的伤情,医院方面按规定通知了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年长的警察出示了一下证件,“我姓陈,这位是小王。别紧张,例行询问。”
我点点头,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跌坐回去。年轻的小王警官似乎想扶我一下,被陈警官用眼神制止了。
“你妻子是怎么受伤的?” 陈警官在我旁边的长椅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来了。最无法解释、也最危险的问题。
我该怎么说?说我妻子被一个古老契约里的“残响”附身,半夜用一把染血的剪刀剜掉了自己被附身的眼睛?说我们家里有会自己爬的陶土碎片和满地乱滚的血块?说墙上有个永远停在4:07的挂钟其实是封印怪物的“锚点”?
任何一句真话说出来,我下一秒可能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隔离病房,而林晚这边将彻底无人看顾。
“是……意外。” 我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大脑飞速转动,编织着一个勉强能自圆其说、又不会引火烧身的谎言,“她……她有梦游症,很严重的那种。昨晚……昨晚又发作了。我不知道,我睡得很沉。醒来就发现她不在身边,听到阁楼有动静……我上去看,发现她……她不知怎么弄到了一把很旧的剪刀,好像是在梦游中,不小心……戳到了自己的眼睛……”
我说得很慢,声音艰涩,带着真实的痛苦和颤抖,这倒不用伪装。梦游症是一个常见又难以查证的借口。阁楼有旧剪刀也不算太离谱。至于为什么在阁楼,为什么是剪刀,为什么伤得那么重……都可以推给“梦游行为无法以常理论之”。
陈警官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我身上已经发黑的血迹。“梦游症?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看过医生吗?”
“以前……也有过梦游,但没这么严重,最多就是在屋里走走。看过医生,说是精神压力大,开了些药,效果一般。” 我继续编造,尽量让细节听起来合理,“我们最近……是有些事,她压力很大。” 这倒是实话,只是压力的来源截然不同。
“什么旧剪刀?哪里来的?” 陈警官追问。
“不知道,可能是家里老人留下的旧物,放在阁楼杂物里,平时没人动。” 我摇头,做出茫然痛苦的样子,“我上去的时候,剪刀就掉在地上,她……她已经那样了……” 我想起林晚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声音哽咽,这次是真的。
陈警官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判断我话语里的可信度。旁边的王警官快速记录着。
“你们家具体地址是?我们需要去现场看一下,确认一下情况。” 陈警官说。
我的心猛地一紧。现场?阁楼里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我和“它”的冲突),有那个暗淡的圆形图案(虽然契片和剪刀都没了,但图案还在),地上有血迹,墙上的剪纸虽然化了灰,但或许还有残留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客厅那个摔坏的挂钟,指针偏离,上面的“Λ”刻痕……警察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可、可以晚一点吗?” 我强作镇定,恳求道,“我妻子还在抢救,我实在离不开。而且……家里现在肯定很乱,我需要先收拾一下,我……我实在没法面对……” 我用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努力做出崩溃无助的样子。
陈警官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医院里家属情绪崩溃是常事,我这个反应不算太出格。
“你妻子的伤势很重,情况也很……特殊。” 陈警官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这样吧,你把钥匙给我们,我们同事过去看一眼,初步了解一下现场。不会动你们东西,就是确认一下你描述的基本情况。你在这里等着,有什么发现我们会通知你。”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没有商量的余地。警察办案,不可能因为我“情绪崩溃”就无限期推迟现场勘查。
我手心冒汗。给钥匙?让他们进入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战斗的屋子?看到那些无法解释的痕迹?
可不给,立刻就会引起更大的怀疑。一个妻子重伤濒死的丈夫,拒绝警察查看现场,这太反常了。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决定。老房子里的诡异现象已经随着“它”的消失而大部分消散,剩下的痕迹虽然古怪,但只要没有超自然现象正在发生,警察最多觉得这家人有点奇怪,或者房子年久失修、发生过意外。挂钟的刻痕可以解释为装饰或旧痕,墙上的圆形图案可以说是不明污渍或以前房主留下的,地上的打斗痕迹……可以说是之前搬东西或争执造成的。只要没有“活”的怪物,没有正在进行的邪教仪式,他们找不到直接的犯罪证据,最终大概率还是会归结为“严重的梦游自伤意外”。
“好……好吧。” 我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家门的钥匙,递给陈警官。钥匙上也沾着暗红色的血污。
陈警官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递给旁边的王警官。“小王,你带两个人过去一趟,仔细点,注意保护现场,也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及时联系。”
“是,陈队。” 王警官接过钥匙,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陈警官没有走,依然坐在我旁边,似乎在等手术结果,也似乎在……观察我。
“你妻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或者,你们家里,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或者信仰?” 陈警官换了个角度,问题依旧犀利。
“她是自由画师,在家工作。人很安静,很少和人争执。我们就是普通家庭,没什么特别的信仰。” 我一一回答,尽量简短。特别的东西?信仰?难道他怀疑是邪教献祭或者自残仪式?这倒是个可能的方向,但绝不能承认。
陈警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抢救室的门,不再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让我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时间在沉默和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不时看向抢救室的门,又看向走廊尽头,既盼着医生出来,又害怕医生出来带来的是噩耗。同时,脑子里还控制不住地想象着王警官他们在我家里会看到什么,会怎么想。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警官发来的短信,很简短:
“现场初步查看完毕。情况基本符合你描述。无外人侵入迹象。有些杂物和痕迹,需进一步分析。钥匙暂存派出所,可随时来取。请节哀,等待医院消息。”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基本符合描述……无外人侵入……需进一步分析……
这意味着他们没有立刻发现决定性的疑点,但也没有完全采信我的说法。案子会挂起来,继续调查,而我,依然在嫌疑的阴影之下,尤其是在林晚如果真的救不回来……
不,她必须救回来。只有她能证明我的清白,也只有她活着,我所做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恐怖,才有意义。
我删掉了短信,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最后一救命稻草。
陈警官的手机也响了,他走到旁边接听,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走回来。
“我们同事看过了,现场没有发现搏斗和外人闯入的明显痕迹。” 陈警官看着我,目光依旧锐利,“但有些地方确实比较……乱。你妻子伤得很重,失血很多,但现场的血迹分布,和你描述的‘不小心戳到’有些细节对不上。而且,那把剪刀……我们没找到。”
没找到剪刀。当然找不到,它已经在我手里化成了锈渣。但警察不会知道。
“我……我当时吓坏了,可能记不清具体是怎么……” 我语无伦次,“剪刀……我也不知道掉哪里了,可能被我……我当时抱她下来,太慌了……”
陈警官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再说。“具体情况,等法医的伤情鉴定,和现场的进一步勘查结果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妻子,配合治疗。我们保持联系。”
他没有说“相信”我,也没有说“怀疑”我。这种模糊的态度,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人不安。
这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和陈警官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 我冲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摘下半边口罩,目光在我和陈警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重。
“你是林晚的丈夫?”
“是,我是!”
“你妻子的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左眼球缺失,眶骨及周围软组织严重毁损伤,我们做了清创和部分修复。颅内CT显示有少量出血和水肿,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主要功能区和脑,目前看有吸收的可能。最危险的是失血性休克和多器官功能损伤,尤其是凝血功能极差,我们输了大量血,用了药物,暂时把命抢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密切观察。另外……”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她的生命体征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脑电波活动非常微弱,而且呈现出一种……我们不太常见的模式。通俗点说,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最深的昏迷,但又不完全是医学上定义的脑死亡。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以什么状态醒过来,都是未知数。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植物人状态。
不,比植物人可能还糟糕。医生说的“不太常见的模式”,是不是和“残响”被强行剥离、契约断裂对她灵魂造成的创伤有关?
我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陈警官伸手扶住。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抓住医生的袖子,语无伦次地哀求。
“我们会尽力的。但她能不能挺过来,能不能恢复,真的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和……运气了。” 医生拍了拍我的手,语气带着同情,但也冷静得残酷,“先去办手续,缴费。等ICU那边安排好,会通知你们什么时候可以短暂探视。记住,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很短,要保持安静。”
医生说完,转身又进了抢救室。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扔进了冰窟。陈警官松开了扶住我的手,默默地看着我。
“先处理医院的事吧。” 陈警官说,“有任何新情况,或者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炭。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原来是发不出声音的。
林晚还活着,但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警察还在调查,我身上背着洗不清的嫌疑。家里一片狼藉,藏着无法解释的秘密。而我,孤身一人,刚刚从一个恐怖的噩梦中幸存,却又坠入了一个更深、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现实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强迫自己站起来,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去办理各种繁琐的手续,缴费。银行卡里的数字迅速缩水,但我毫无感觉。钱如果能换回她的健康,我宁愿立刻变得一贫如洗。
下午,我终于被允许进入ICU进行短暂的探视。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林晚躺在无菌病房中间的病床上,身上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不停闪烁、发出规律嘀嗒声的仪器。她的头被纱布层层包裹,只露出惨白的、没有血色的下半张脸和紧闭的右眼。左眼的位置被厚厚的敷料覆盖,微微凹陷。她的口随着呼吸机的作用微微起伏,但那起伏规律得不像活人,而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暴风雨后一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叶子,随时会彻底枯萎、消散。
我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这层无法逾越的屏障,徒劳地想要传递一点点温度给她。
“晚晚……” 我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别怕。你妈妈说了,不要怕,也不要回头。你已经做到了……你把它赶走了。现在,该你回来了。回来看看我,好吗?”
玻璃映出我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眼睛红肿的脸。我看起来像个鬼。
“我会等你。一直等。不管多久。”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护士示意我离开。我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ICU区域。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房间,每天除了短暂的探视时间,就是坐在ICU外的长椅上发呆,或者拿着手机,一遍遍看着我们以前的照片和视频。陈警官没有再出现,但我知道调查肯定还在继续。我没有回那个家,钥匙还在派出所。我也不想回去。那里已经没有林晚,只有冰冷的、充满痛苦回忆的空壳和警察可能留下的封条。
林晚的情况一直很稳定——稳定地糟糕。生命体征靠机器维持,脑电波依旧是那种微弱而奇特的模式,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医生告诉我,如果这种情况持续超过两周还没有改善,后期恢复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渺茫。
希望,像指间的沙,一点点漏掉。
第七天的傍晚,我从医院出来,买了一袋冰冷的面包,走向那个廉价旅馆。街道上华灯初上,人流熙攘,节的彩灯已经开始挂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虚假的热闹。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只剩下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单调的嘀嗒声。
就在我快要走到旅馆门口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挡在了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去。
是一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和略带沙哑的嗓音,让我瞬间认了出来。
是“老赵”。
他还活着。而且,他找到了我。
“找个地方,谈谈。” 老赵低声说,语气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街对面和旅馆门口。
我犹豫了一下。老赵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而且他之前的警告和“看管者”的说法,都透着巨大的危险。但他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部分“真相”、可能给我信息的人。林晚的状况陷入僵局,我需要任何可能的线索,哪怕来自危险人物。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带着他,绕到旅馆后面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垃圾桶散发着馊味。
“她怎么样了?” 老赵开门见山,依旧压着嗓子。
“还在ICU,没醒。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我的声音涩。
老赵沉默了片刻,帽檐下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用了剪刀。刺了眼。”
“是她自己刺的。用那把剪刀,刺进了……‘它’寄居的左眼。” 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果然。” 老赵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镇物’刺‘残响’之眼,这是最彻底、也是代价最大的方法。契约的核心节点被摧毁,‘残响’会被暂时打散、驱逐,但契约反噬和力量冲击,也会重创甚至摧毁宿主的神魂。她能留下一口气,已经算是意志惊人了。”
“暂时打散?驱逐?” 我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心猛地一沉,“你说‘暂时’?‘它’……还没被消灭?”
“消灭?” 老赵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讥诮的冷笑,“那种东西,那种纠缠了一个家族几代血裔的‘残响’,凭一把剪刀,一次反噬,就想彻底消灭?年轻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窜上来。“那……那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老赵脆地说,“可能消散了大部分,剩下一点最核心的‘执念’或‘印记’,还依附在这栋房子、或者你们家族的某件物品、甚至……你妻子残存的意识深处,陷入最深沉的蛰伏。等待下一次‘锚点’松动,或者新的‘血引’出现,再慢慢复苏。”
新的血引……林晚的血,算吗?她流失了那么多血……
房子……物品……意识深处……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我不寒而栗。
“那林晚……她还有可能醒来吗?醒来后,还会被它控制吗?” 我问出了最恐惧的问题。
“我不知道。” 老赵的回答依旧冷酷,“她的身体还活着,是好事。但她的‘神’还在不在,被伤成了什么样,能不能自己‘修补’回来,谁也不知道。就算能醒来,‘残响’的印记如果还在,哪怕只有一丝,也可能影响她,让她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更敏感,更脆弱,或者看到、感受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比植物人更可怕。植物人至少是安静的。而老赵描述的,是一个灵魂破碎、可能永远被噩梦和幻觉纠缠的活死人。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彻底解决的办法?” 我追问,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老赵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巷子里的风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但比用剪刀刺眼更危险,代价也更大。而且,需要契机,需要准备,更需要……运气。”
“什么办法?” 我急切地问。
“找到‘残响’真正的‘源头’和‘名’。不是被契约束缚在这个家族血脉里的这个‘投影’或‘分体’,而是它最初被‘创造’或‘吸引’来的那个地方,那个东西,以及它真正的‘名字’。知道了‘源头’和‘名’,才有可能用特定的方法,将它从这个家族的血脉契约中彻底‘剥离’、‘送返’或者‘封印’。但这需要深入‘那边’,需要面对比你们房子里那个‘残响’更完整、更恐怖的存在。而且,你妻子的状态,未必能等到那一天,也未必能承受住‘剥离’的过程。”
源头……名……那边……
这些词让我想起阁楼照片里那个眼神古怪的女人,那把剪刀,那些红色的纸。林家祖辈,到底做了什么,引来了这种东西?
“我怎么找?‘那边’是哪里?” 我问。
“我不知道‘那边’具体是哪里。每个‘残响’的源头都不同。可能是一个地方,一件古物,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甚至是一个……执念不散的‘人’。” 老赵说,“线索可能在你妻子的家族历史里,在她母亲留下的东西里,甚至就在那栋房子里,只是你们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看不懂。至于怎么去‘那边’……当‘锚点’彻底失效,‘界限’最模糊的时候,或许能找到路。但那是玩命,十死无生。”
他顿了顿,看着我:“我告诉你这些,不是鼓励你去送死。是让你知道,你妻子的情况,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警察那边,你敷衍过去就算了,他们查不出超自然的东西。但真正的危险,可能并未远离。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别轻易回那房子,尤其是晚上。如果……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关于‘源头’的线索,或者她出现了什么新的、无法解释的变化……”
他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我手里。“打这个电话。只有一次。响三声,没人接就挂断,不要再打。我如果还活着,能帮忙,会尽量。如果我没接……你就自己保重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压低帽檐,转身快步走出小巷,消失在昏暗的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冰冷的、写着11位数字的纸条,像攥着一枚通往更深的单程票。
巷子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如织,人声隐约。
而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前妻在生死线上挣扎,身后是未散的恐怖阴影,手中是可能带来一线生机、也可能是催命符的号码。
未来,像这冬夜的风,冰冷,刺骨,看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