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平妻。
叶恣欢听到这两个字,觉得异常的讽刺。
母妃刚死,她还沉浸在天人永隔的痛苦中。
这个害死她孩子、间接害死她母妃的女人,不但怀了裴正严的孩子,居然还要被他抬为平妻!
裴正严才刚刚承诺,“往后,我会做你唯一的依靠,再也不委屈你。”
话犹在耳,可转头,他却要将另一个女人宠上天,将她推入更深的。
叶恣欢忽然笑了,因为她的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她的世界,已在母妃去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裴正严看到她这番反应,心底隐隐发沉。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自己此刻娶苏清阮的事,她一定会大闹一场。
可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并未到来。
叶恣欢只淡淡抬了抬眼,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随你。”
说完,她连脚步都未停顿半分,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没有丝毫留恋。
于叶恣欢而言,再过几便是和亲之。
他裴正严愿意娶谁,愿意抬谁为平妻,都与她再无瓜葛。
裴正严愣在原地,神色茫然。
他预想过无数种她的反应,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这般冷漠。
一丝莫名的失落,在心底悄然蔓延。
苏清阮见状,心中得意不已。
“表哥,你看,她这是因为柳贵妃的事学乖了呢。我还以为她多傲气,原来也怕你的下马威,不敢再闹了。”
裴正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终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尊贵。你后进门,务必收敛心性,对她恭敬些。”
苏清阮心中满是不服气,却也只能压下不满,乖巧应下。
柳贵妃的葬礼如期举行。
灵幡猎猎,凄冷的风卷着纸钱,在公主府上空盘旋不散。
叶恣欢一身素白孝服,跪在灵前,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裴正严派人送来的祭品,被她冷冷挥退。
苏清沅假意前来吊唁,被她一句“不相的人,滚出去”怼得颜面尽失。
这两,叶恣欢表面守着灵堂,暗地里却早已安排妥当。
她写下了和离书,将自己与裴正严的夫妻情分,一笔勾销。
又暗中调查母妃的死因,还派人去乡下彻查苏清阮的底细。
更将一纸诉状递到了御史台,控告裴正严徇私枉法、,诬告当朝贵妃,致使其蒙冤入狱、含恨而终。
做完这一切,叶恣欢对着母妃的灵位拜了又拜,才褪去素白孝服,换上早已备好的和亲礼服。
“母妃我,早将害死您的人绳之于法。”
而另一头的裴正严,对此全然不知情。
他身为送亲使,正身着官服,在宫门前整装待发。
不多时,便见一众宫女簇拥着一道红衣身影缓缓走来。
和亲公主穿着华贵繁复的礼服,流苏帘幕层层垂覆,遮住了她的面容。
裴正严连忙下跪,行君臣大礼。
“臣裴正严,恭迎和亲公主,愿公主一路顺遂,安抵邦国。”
待起身抬眼的刹那,一阵轻风掠过,晃动了眼前的流苏珠帘。
缝隙间隐约露出一截眉眼轮廓,清隽冷艳。
裴正严心头猛地一跳。
这和亲公主,怎么那么像叶恣欢?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恣欢此刻正在她母妃灵前,哀恸难抑,怎会出现在这里?
再者,当朝大公主与叶恣欢本是姐妹,容貌相近本就是常事。
这般自我宽慰过后,裴正严彻底打消了顾虑,躬身抬手,恭迎公主登车。
红裙曳地,珠玉轻响。
叶恣欢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脚步未停,眸光未转。
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连多余的目光都吝啬给予。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红裙翻飞,像是在告别一段早已腐烂的过往。
那个曾经爱他爱到尘埃里的大靖公主,已经死了。
死在他那一记绝情的耳光里,死在未出世孩儿冰冷的血泊里,也死在母妃那声冤死的叹息里。
从今往后,尘世间再无叶恣欢。
她只是迦阑的王妃。
是他这辈子,永远够不到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