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第一张。”她说,“你要是还想跟她领证,我不拦你。可你至少先把这三小时看完,再决定今天站谁旁边。”
我盯着那张缴费单,眼前却是一片乱。
我妈当年出车祸,颅内出血,推进手术室前我在走廊上疯了一样借钱。那天我给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打了电话,最后是秦国安赶到医院,替我垫了第一笔钱。
这是我记了六年的恩。
也正因为这份恩,秦书雅后来一点点走进我生活,我没办法推得太狠。
可现在,林青禾把一张六年前的缴费单拍到我手里,告诉我,那第一笔钱,是她交的。
我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了一拳。
“周野。”秦书雅挽住我手臂,指尖有点凉,“别在这种地方闹,大家都看着。”
她靠近我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浓,是她惯用的白茶调。
以前我觉得安心。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闷。
林青禾忽然往前一步,抬手把我的胳膊从秦书雅手里拽了出来。
她的手心很烫。
“我没时间看你们体面。”她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周野,我是从南城连夜赶回来的。你要是今天真跟她把证领了,六年前我白扛,你这六年也白熬。”
秦书雅彻底沉了脸。
“林青禾,你有病就去治。”
“我有没有病,你最清楚。”
“你——”
“够了。”
我猛地出声。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我。
我太阳跳得厉害,手里那张缴费单几乎被我攥皱了。我看了秦书雅一眼,又看向林青禾。
“跟我过来。”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林青禾一声不吭跟上。
秦书雅站在原地,过了两秒,还是踩着高跟鞋追了两步,“周野,今天是我们预约好的子。”
我背对着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头。
“我先把这件事问清楚。”
身后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秦书雅的声音已经有点发硬,“你要为了一个六年前卷钱跑了的女人,把今天的证停掉?”
我闭了下眼。
卷钱跑了。
这六个字,我也骂过无数遍。
可现在,缴费单就在我手里。
我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解释,只丢下一句,“等我。”
我把林青禾带到停车场角落。
风被车身挡住,安静了点。
她站在我面前,额头还冒着细汗,手里那个黑色旧包拉链都坏了一半,包角磨得起毛,和她整个人一样,像是一路扛着什么走了很久。
我盯着她。
“你说。”
“这里不够。”她从包里又抽出一个牛皮纸袋,“你车上说。”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现在信。”她把纸袋递过来,眼睛一眨不眨,“你只要看完。”
我没接。
她就一直举着。
举到手臂都发抖。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中考前一天,她站在我家门口,举着一袋热包子非让我吃,说我胃不好,空腹进考场肯定犯毛病。
那时候她也倔。
认准一件事,能站半天不动。
我终于伸手把纸袋接了过来。
里面除了缴费单,还有几张住院押金单,一张血库取血登记表,最底下压着一页手术知情同意书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