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签字那一栏,是我的名字。
可陪同人签字那一栏,是林青禾。
我的呼吸一下乱了。
那天我明明记得,陪我守在手术室外的是秦国安。
林青禾看着我发白的脸色,声音低了点。
“周野,当年你妈进手术室前,陪你签字的人不是秦国安,是我。”
“那他为什么——”
“因为等你妈推出手术室,我就走了。”
“为什么走?”
她没立刻答。
停车场上方有车开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起眼,眼底像压着一层快撑裂的东西。
“你给我三天。”她说,“三天以后,你要是还想跟秦书雅结婚,我亲自把户口本给你送回来,再也不拦你。”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走?”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咽下去。
“因为那时候,我不走,你妈上不了手术台。”
我心口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她却不肯往下说了。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低头点开一个视频,递到我眼前。
画面晃得厉害,像是偷偷录的。
医院病房里,我妈躺在床上,头发剃掉一块,脸瘦得脱了相。她抓着一个人的手,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
“青禾……青禾……”
镜头里,林青禾把脸埋得很低,蹲在床边,一下一下给我妈擦手。
视频只有十几秒。
可我看得后背发麻。
我妈术后失忆过一阵,连我都认不全。那段时间,她却还能一声声叫出林青禾的名字。
我喉咙发紧,伸手去抢她手机。
“这什么时候录的?”
“术后第三天。”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又能怎么样?”
“林青禾!”
我声音陡然拔高。
她被我吼得肩膀轻轻一颤,可还是没退。
“周野,你先别急着恨谁,也别急着原谅谁。”她看着我,眼圈红得厉害,“你先把这三天给我。”
我死死盯着她,口起伏得厉害。
她也盯着我,像在等一把刀落下来。
停车场出口那边,秦书雅没再追过来。
她站在车门边,远远看着我们,脸色白得发冷。
我攥着那一袋发旧的单据,掌心全是汗。
很多年以前,我以为自己最恨的,就是林青禾一声不吭拿钱走人。
很多年以后,她站在民政局门口,把户口本拍进我怀里,又把我妈当年的手术单塞给我。
我才发现,有些旧账不是翻出来就算了。
它会先把人按住,再一寸寸剥皮。
我闭了闭眼,听见自己说:“三天。”
林青禾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好。”
她声音轻得发哑。
我把那本户口本又塞回她手里,指尖碰到她掌心,烫得我心里发颤。
“这三天里,你最好别再骗我。”
她低头看着那本红皮本子,过了两秒,抬起眼。
“周野。”
“嗯。”
“这次不是我不要你了。”
她说完这句,眼睫颤了一下,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偏头吸了口气。
我站在原地,心脏却像被她这句话狠狠出一道口子。
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
我第一次觉得,今天这证领不成,不是因为谁来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