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给谁,责任就跟着谁走。”
她说完,把那张暂缓通知往前推了半寸。
纸角擦过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整个堂屋静得像绷紧的弦。
我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房屋公证复印件、养老卡、银行回执和那张入学暂缓通知,忽然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会把这个家彻底推到回不了头的地方。
6 红章压在卡上
我盯着桌上那张暂缓通知,先听见的不是人说话,是我爸压得发粗的呼吸。
他手撑着八仙桌边,指节绷得发白,像那一纸红章不是打在林禾材料上,是打在他脸上。
“大惊小怪什么。”他先开了口,声音发虚,还是硬,“暂缓又不是作废,补不上就换个学校,能有多大事。”
许念站在我身边,额角还有赶路出的汗。
她没看我爸,先把那张通知抚平了些。
“三天。”她指着最下面那行字,“不是三个月,也不是能慢慢商量。三天内补不齐,孩子就从原来的批次里拿出去。”
我爸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那就拿出去。”
他抬起头,脸色难看,话却比刚才更狠,“一个孩子读书,非得挤那一所?你们就是被城里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迷了眼。”
“虚头巴脑?”我看着他,“你把房子扣给林远的时候,不就是冲着那个学位去的?”
大嫂立刻接上来:“老二,你说话别这么冲。爸刚出院,你还拿孩子他,不嫌难看?”
“难看的是谁,你心里清楚。”许念终于抬眼看她,声音不高,“那套房是给谁家孩子准备的,十年前不是没说过。现在你们把东西拿了,还让我们别出声,哪有这种道理。”
“你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我把话截断了,“她是我老婆,是林禾的妈。今天站在这儿,她比你们谁都有资格说。”
大嫂脸一沉,张口还想顶,大哥先拉了她一把。
可他拉得晚了。
我爸已经听见了那句“外人”,脸色又难看一层,抬手就把桌上的搪瓷杯扫了出去。
杯子砸在地上,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林远儿子被吓得一哆嗦,躲到他妈腿后面。院子里那只老黄狗又叫起来,扯得铁链哗啦直响。
“都给我闭嘴!”我爸吼得嗓子都劈了,“这是我林家的事,轮不到她来指指点点!”
“林家的事?”
许念低头笑了下,眼圈却是红的。
她把那张通知往前推了一点,声音反而更稳了。
“你们今天分的不是房,是你们自己眼里谁算自家人。”
“林禾才六岁。她知道的不是学区,也不是房价。她只知道自己问了一句,为什么哥哥能住进去,她不能。”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妈站在灶间门口,手里还沾着水,嘴唇抖了两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大哥脸上挂不住,烦躁地拽了下衣领:“说这些有什么用?事都到这一步了,大家各退一步不行吗?”
“怎么退?”我看着他,“你把钥匙退回来,我现在就退。”
他一下噎住了。
林远也沉着脸,手心在裤缝上擦了擦,还是没忍住开口:“二叔,你们别总拿孩子压我。爷爷把房给我,是他自己的意思。你们现在把动静闹这么大,最后受影响的也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