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比她大两三岁,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嫌弃的表情。
可他手里还捏着她的被单。
织宁认出他了。
顾砚舟。镇上顾家染坊的少爷。
第3章
顾砚舟把被单拧,丢回织宁怀里。
“这么冷的天,谁让你来河里洗东西的?”
织宁抱着湿透的被单,浑身发抖。她想说“我婶婶让我来的”,可牙齿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砚舟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裹在她身上。
外套上有染料的苦味,还有一点暖烘烘的体温。
织宁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外婆,没人给她披过衣裳。
顾砚舟转身从岸边的草丛里扒拉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饴糖。
他把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递到织宁面前。
“吃不吃?”
织宁看着那块糖,喉头动了动,她好久没吃过糖了。
上次吃糖还是外婆活着的时候,从镇上杂货铺用三个铜板换了两块,一块给了她,一块藏起来说“等你下次考第一再给”。
外婆还没给,就走了。
织宁接过糖,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
顾砚舟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织宁。”
“织布的织?”
“嗯。”
“我叫顾砚舟。我家在前面那条街开染坊。”他指了指方向,又说,“你外婆是不是那个很会织锦的周阿婆?”
织宁点头,眼眶红了。
顾砚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说周阿婆的手艺是镇上最好的。可惜了。”
他没说“节哀”之类的话,织宁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那些假惺惺的安慰她听多了,婶婶家的亲戚来串门时都会说一句“可怜啊”,转头就去打牌了。
顾砚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你以后别来河边洗东西了。下游有暗流,每年都淹死人。”
织宁说:“可我婶婶让我来。”
“你婶婶让你去死你也去?”
织宁被噎住了。
顾砚舟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这样吧,你以后把要洗的布送到我家染坊后门,我家有热水井,你在那里洗。我帮你看着。”
织宁瞪大了眼。
“为什么帮我?”
顾砚舟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
“你哭起来太吵了,整个镇子都听得见。”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被追上。
织宁站在原地,抱着湿被单,裹着他的外套,手里攥着那块饴糖。
她低头看糖,糖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朵牡丹花。
她把糖小心地藏进袖子里,和外婆的梭子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到柴房,婶婶发现她浑身湿透了,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罚她不许吃晚饭。
织宁缩在草铺上,饿得胃里泛酸水,可她心里不苦。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糖,舔了一小口。
甜味像一细丝,从舌尖缠到心口。
她想起顾砚舟说“我帮你看着”时的表情。那表情好像不是可怜她,而是……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