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宁把糖重新包好,藏起来。
她对自己说:再苦的子,也会过去的。
可第二天的子,比前一天更苦。
凌晨她照例起来洗染缸,发现染缸里的染液被人倒了石灰,整缸的蓝水变成灰白色的糊状,五口缸全废了。
婶婶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揪住织宁的耳朵。
“是不是你的!”
“不是!我没有!”
婶婶本不听,把她拖到院子里,抄起竹条就抽。
竹条落在背上,一下比一下重,织宁咬着嘴唇不出声,血渗过旧褂子,把补丁染成了深色。
叔父在旁边劝了一句,被婶婶一眼瞪了回去。
“她毁了我五缸染料!这些染料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卖了她都赔不起!”
织宁趴在地上,背上辣的疼,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奇怪,石灰是谁倒的?
她想起昨天堂姐踢她那一脚时的眼神,堂姐不喜欢她,因为婶婶总说“招娣的手艺不如织宁”。
可她没有证据。
她只能把这份疼咽下去。
那天夜里,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织宁装睡,手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梭子。
来的人轻声喊:“沈织宁。”
是顾砚舟的声音。
她睁开眼,月光下,顾砚舟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我听说你被打了。”他把布包放在地上,“这是吃的。还有擦伤的药膏。”
织宁没动。
顾砚舟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翻过她的手腕。
手腕上全是竹条抽出的红痕,有的已经破皮结痂。
他的手指很凉。
“你等着。”他站起来,翻墙走了。
织宁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可不到一刻钟,他又翻墙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卷净的纱布和一小瓶药酒。
他蹲下来,把药酒倒在纱布上,拉过织宁的手,替她擦伤口。
织宁疼得吸气,可她没缩手。
顾砚舟低着头,动作很轻。
“我娘在世的时候说过,”他声音很低,“女人不是生来就该挨打的。”
织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疼。
是因为好久好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了。
顾砚舟替她包好伤口,把吃的东西塞进她手里,站起来。
“明天我还会来的。”
他翻墙走了。
织宁抱着那个布包,里面是两个馒头,一块卤肉,还有一颗饴糖。
她咬了一口馒头,嚼着嚼着,眼泪和馒头一起咽下去了。
她想起外婆的话。
“风来了,它吐丝,就能飘到对岸去。”
她觉得,风好像来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顾砚舟翻墙回去的时候,被他爹发现了。
顾老爷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色铁青。
“你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顾砚舟不说话。
顾老爷走近一步,看见他手上的药酒味,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去找那个织女家的丫头了?”
顾砚舟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