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沈织宁。”
顾老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离她远点。她婶婶得罪了马家,马老板放话了,谁帮那丫头,就是跟马家过不去。”
顾砚舟垂下眼睛。
“知道了。”
可他心里想的,是明天要翻墙去换药。
因为织宁手上的伤,明天该换纱布了。
第4章
织宁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婶婶就让她下地活了。
竹条抽出的血痕结了痂,一弯腰就绷得生疼,可她不敢说慢。
婶婶现在看她更不顺眼了,因为那五缸染料废了之后,家里少了一大笔收入。
虽然石灰不是织宁倒的,但婶婶认定她就是扫把星。
“要不是你克死你外婆,我们家哪来这么多灾祸!”
织宁低着头拔草,不说话。
堂姐沈招娣站在旁边嗑瓜子,冷笑着看她。
织宁余光扫过去,发现堂姐的鞋底沾着一层白灰,她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什么,但她没有说。
说了也没用,在这个家里,她连条狗都不如。
狗还能叫两声,她叫了只会挨打。
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去。
织宁每天天不亮起来活,晚上缩在柴房里对着月光练手势。
外婆的梭子被她摸得发亮,那半匹残锦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凤凰翅膀上未完成的羽毛。
她学会了不在人前哭。
也学会了在被打的时候不叫出声。
可她心里有一团火,怎么都灭不掉。
那天傍晚,织宁去河边倒垃圾,路过镇上的私塾,私塾里传来读书声,先生正带着学生念《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织宁站在窗外,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走不动了。
她看见窗户里面坐着一排男孩,手里拿着书,摇头晃脑地跟着念。
他们身上穿着净的绸褂,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织宁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染料的蓝渍,手背上冻疮裂开的口子像一张张小嘴。
可她好想读书。
外婆活着的时候说过:”织宁,你要识字。不识字的人,一辈子都是瞎子。”
外婆自己不识字,可她吃了太多不识字的亏,被人骗过工钱,被人坑过地契,连签个字都要按手印。
织宁站在窗外,跟着里面小声念:”天地玄黄……”
“你在这儿什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织宁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顾砚舟。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褂,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像是从镇上回来的。
织宁赶紧擦了一下眼角,说:”没什么。”
顾砚舟看了一眼私塾的窗户,又看了一眼她,没说话。
他拉着她走到后山那棵大樟树下,从包里掏出一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这是什么字?”
织宁看了半天,摇头。
“这是’天’字。”顾砚舟在地上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一横,一横,一撇,一捺。天,就是头顶上的那个天。”
织宁蹲下来,捡起另一树枝,学着他的笔画写。
她的手因为常年活很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只瘸腿的虫子。
顾砚舟看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多练就好了。”
他继续写:地、玄、黄、宇、宙、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