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下静了。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落在他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反倒显得有些锋利。
“那你是吗?”
我端着药碗的手一顿。
片刻后,我抬头看他,轻声道:
“若我不是,你会怎样?”
“了你。”他答得毫不犹豫,“北境军中不养来路不明的鬼。”
真狠。
可不知为何,我反倒没那么怕了。
大概因为我太清楚,他若真想我,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我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裴将军大可以现在就动手。”
“反正我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不算亏。”
这话一出,他眼底那点试探忽然顿住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样答。
我则低头,把药一口喝完,才慢慢道:
“我是不是沈灼华,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想活,也想带着北境这些人活。”
“更重要的是——”我抬眼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雪,“我和你一样,都想回京算账。”
火盆里的炭忽然炸开一粒火星。
裴行川盯着我,很久都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权衡。
权衡我是敌是友,权衡留着我究竟是祸是福。
而我也在赌。
赌他比萧执聪明,赌他比旁人更明白,如今最该做的,不是追问“我是谁”,而是看我能不能帮他,把这场局翻过来。
终于,他开口了。
“你知道些什么?”
我慢慢把空药碗放下。
“我知道,沈灼华死在北狄伏击那,不是意外。”
“我还知道,拓跋烈这回能精准截到北境粮道,是大晟这边有人给了消息。”
“再往大了说——”我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当年谢家旧案,和这次边关伏击,怕是出自同一只手。”
裴行川眸色骤然一沉。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轻声道,“是死人想明白的。”
他盯着我,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极深的异色。
大概那一瞬,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装神弄鬼。
我是认真的。
也是真的,和他站在同一边。
又或许说——
我和他,终于有了同样要回去的理由。
半晌,他缓缓开口:
“好。”
“从今起,你是谁,我不问了。”
“但你若想借沈灼华这具身体活下去,就得先学会做沈灼华。”
我看着他。
“你教我?”
“我教你活命。”他说,“至于活成谁,得看你自己。”
这话说得很冷。
可我偏偏在那一刻,心里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知道,我赌对了。
裴行川这个人,不会因为“她像不像从前的沈灼华”就我。
他只会因为“她有没有用”决定留不留我。
而现在,我有用。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半年,我都在学着做沈灼华。
学她怎么看军报。 学她怎么握枪。 学她行军时先看哪一面山势,夜里又是怎么听风辨位。 也学她从前在人前那副冷硬利落、说一不二的样子。
一开始很难。
我自幼学的是账本、香方、棋谱与诗书。 纵然谢家是将门,我也不过懂些兵法皮毛,从未真正摸过战场。
所以第一次跟着裴行川去校场时,我连马都差点没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