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黑马性子烈,前蹄一扬,险些把我掀翻。
四周副将都看得心惊肉跳。
裴行川却只是站在不远处,冷冷道:
“你若连马都驯不住,还拿什么回京复仇?”
我咬着牙,死死勒紧缰绳。
掌心磨破了,腿磨得生疼,连肩背都快被颠散架了。
可我一声都没吭。
因为他说得对。
我若想活成沈灼华,就不能只靠嘴。
得先让自己变成一把真正有用的刀。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过得极苦。
白学骑射,夜里看军报。 裴行川让我背边城三十六处隘口,我便背到深夜。 他让我认军中旧将,我便一张张画像地记。 他我在雪地里站桩、在泥地里学翻身避箭,半点都不留情。
青禾跟着我,也从一开始的掉泪,变成了后来咬着牙替我上药。
有一晚我实在累得不行,靠在榻边连手都抬不起来。
青禾一边替我抹药,一边红着眼小声说:
“姑娘,咱们何苦受这种罪啊……”
我闭着眼,轻声道:
“因为谢明昭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有沈灼华。”
“她若立不住,我就回不去。”
青禾不说话了,只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我知道她心疼。
可我比谁都清楚,这些苦是必须吃的。
没有哪把刀,是不磨就锋利的。
更何况,我这把刀,迟早要架到萧执脖子上去。
一年后,北境大捷。
拓跋烈率兵偷袭狼山口,被我和裴行川联手截。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上战场。
不再是囚车里的谢明昭,也不是在帐中被人一刀捅死的肃王妃。
我是沈灼华。
我骑在马上,手里长枪刺出去的那一瞬,血溅上脸,热得发烫。
耳边是厮声,是战鼓声,是将士们嘶喊“沈将军”的声音。
那一刻,我竟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原来人活着,也可以这样。
不是做谁的妻,不是做谁的棋。
而是自己握着枪,自己冲出去,自己从死人堆里一条路出来。
狼山口一战之后,我在北境军中的威望,才算真正立了起来。
从前有人私下嘀咕,说沈将军重伤后性子变了,也弱了。
可那一战后,再没人敢说半句。
因为我不是从前那个沈灼华。
可我比她更狠。
她是战场上的刀。 我是从后宅、敌营、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刀。
刀刃上不只是气,还有恨。
而恨,最能磨人。
那晚庆功时,裴行川端着酒盏走到我面前。
篝火映着他眉骨,衬得那张脸越发锋利。
“恭喜,沈将军。”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将军这声恭喜,是真心的?”
“半真半假。”
“哪一半是真?”
“你今得漂亮,这半句是真的。”
“那假的呢?”
“假的是——”他顿了顿,眸色在火光下深得惊人,“我现在越来越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可很快,我就偏头笑了。
“怎么,裴将军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一开始没把我当成鬼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