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一针，扎在姜淑婉的心上。
她不说，不辩，只是人更瘦了，也更沉默了。
白天，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田里。
晚上，她就坐在油灯下，一遍遍地看贺志刚以前写的那些信。
每一封，她都会背了。
可她还是看。
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父母愁得白了头，哥哥姜建军看她的眼神里，全是为难。
李娟的耐心，则彻底耗尽了。
“姜淑婉，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她把一碗饭重重地磕在桌上，“你今年都二十二了！你还想不想嫁人？我们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姜淑婉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不管？我是你嫂子，我能不管？”李娟叉着腰，像一只好斗的公鸡，“前湾村的王屠户托人来说媒了，家里四间大瓦房，就是年纪大了点，还带个娃，但人家不嫌弃你！这是多好的事！”
“我不嫁。”
“你！”李娟气得手指发抖，“你是不是非要等到自己成个没人要的老虔婆，赖在家里吃白饭，你才甘心？”
“我吃我自己挣的工分，没吃你的。”姜淑婉站起身。
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是媒人带着那个王屠户上门了。
王屠户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油光，看人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头牲口。
李娟立刻堆起笑脸迎了出去：“哎呀，是王大哥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姜建军搓着手，一脸尴尬地对姜淑婉说：“淑婉，要不……就见见？”
姜淑婉没看他，也没看那个王屠户。
她径直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锄头扛在肩上。
路过堂屋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哥，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我的家，不欢迎他们。”
说完，她扛着锄头，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李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04
王屠户被臊得满脸通红，在李娟的笑声里，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李娟的脸就彻底垮了下来。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着姜淑婉的背影尖叫：“姜淑婉！你长本事了！你敢给我甩脸子！”
姜淑婉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李娟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姜建军跟在后面，急得搓手：“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让人看笑话。”
“看笑话？我们姜家的笑话还少吗？”李娟的声音又尖又利，足以穿透整个院子，“都是因为她！一个不清不白等着野男人的扫把星！把我们全家的脸都丢尽了！”
姜淑婉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李娟一个踉跄。
她的眼睛里，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
“我等谁，跟谁有约定，那是我自己的事。”
“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李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住的这屋子，是谁家的？你吃的这粮食，是从哪儿来的？你别忘了，你姓姜！是我男人的妹妹！你一天不嫁人，就一天是我们家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