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
刀刀见血。
姜家的父母从屋里走出来,老母亲抹着眼泪:“淑婉啊,你嫂子说话是难听了点,可她也是为你好啊。那王屠户是条件差了点,可人家是正经过子的人。你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啊。”
老父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重重叹了口气:“姑娘家,终究是要有个归宿的。”
四面八方,都是网。
一张要把她勒死的网。
姜淑婉看着他们,哥哥的为难,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叹息,还有嫂子那张刻薄的脸。
她忽然觉得很累。
比一天十个钟头的活还累。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李娟以为她服软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知道就好!我这就去把媒人请回来,跟王屠户好好说说,这事儿……”
“我的意思是,”姜淑婉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会再当你们的累赘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屋。
李娟愣住了,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姜淑婉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硬盒子。
里面是贺志刚写给她的所有信。
“你……你这是什么?”姜建军结结巴巴地问。
姜淑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哥,爹,娘,我搬出去住。”
“村东头那个没人住的老屋,我去那边。”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娟最先反应过来,她跳着脚骂:“你疯了!你一个大姑娘家,自己跑出去住?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是我自己挣的。”姜淑婉说,“工分也是我自己挣的。”
“从今天起,我的口粮我自己领,我的事我自己扛。”
“我姜淑婉,不靠任何人。”
天边,滚过一阵闷雷。
要下雨了。
她不再看他们一眼,提着包袱,一步步往外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李娟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尖叫。
老母亲哭喊着:“淑婉!回来!你快回来啊!”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姜淑婉没有回头。
她挺直了脊梁,走进了那片倾盆的暴雨中。
雨水瞬间湿透了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当。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抬起手,紧紧攥住手腕上那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红绳。
贺志刚,你看。
他们都不要我了。
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了。
你可千万,要回来啊。
05
村东头的老屋,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个半塌的架子。
据说是姜家太爷爷辈留下来的,荒废了几十年。
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墙是土坯的,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风一吹,就往下掉土渣。
窗户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黑黢黢的方框,用几烂木条钉着。
姜淑婉站在门口,暴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随时会散架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