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你以为已经走远，其实一直在那里。
（一）周一的早晨
周一早晨，秦眠照常去上课。
秋意渐浓，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风吹过的时候，金黄的叶片簌簌往下落。路上有不少学生拿着手机拍照，还有人蹲在树下捡叶子。
秦眠绕过那些拍照的人，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
周岩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在身上晃来晃去。
“秦眠！等等我！”
秦眠放慢脚步。
周岩气喘吁吁地跑到她旁边。
“早上起晚了，差点迟到。还好在路上碰到你。”
秦眠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周岩一边走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子。
“吃早饭了吗？我妈做的包子，还热着，要不要来一个？”
秦眠摇头。
“吃过了。”
周岩也不客气，自己咬了一大口。
“对了，上周那道题我解出来了，按你教的方法。交上去之后，助教还特意问我是谁教的。”
秦眠看他一眼。
“你怎么说的？”
周岩咽下嘴里的包子。
“我说自己想的。总不能把你供出去吧，万一下次不教我了怎么办。”
秦眠嘴角微微动了动。
两人走进教学楼，往教室走。
周岩三两口把包子吃完，擦擦手。
“这周编程社又有活动，你真不来？”
秦眠推开教室门。
“周末有事。”
周岩点点头。
“行，那我跟林晓说。”
两人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在翻书，有的在聊天。
秦眠把课本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医学交流会主办方，通知她参会信息已经确认，随邮件附了一份专家名单。
她点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确认信息没问题，然后往下翻，看到那份名单。
几十个名字，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她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但目光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顾云深。
秦眠的手指顿了顿。
顾云深？
那个送她古籍的退休教授？
她继续往下看，名字后面写着他的头衔——京城大学数学系退休教授，兼京城医学会特聘顾问。
秦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一个数学系的退休教授，兼着医学会的顾问？
她想起那本古籍里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关于医术的见解。当时她还以为只是顾云深的个人兴趣，现在看来，可能不止于此。
“秦眠？秦眠！”
周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秦眠抬起头。
“怎么了？”
周岩指指讲台。
“教授来了。”
秦眠收起手机，翻开课本。
但那个名字还在脑子里转。
顾云深。
（二）中午
中午下课，秦眠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搜索顾云深的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
京城大学官网的介绍页，几篇学术论文，还有一些关于他退休的报道。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教授，履历净，没什么特别。
秦眠又搜了“顾云深 医学”。
这次结果少了很多，只有一条——他在五年前曾经受邀参加过一次医学研讨会，身份是“特邀嘉宾”。
秦眠点进去看。
那是京城医学会主办的一次学术活动，顾云深作为嘉宾出席，做了一个关于“数学在医学研究中的应用”的报告。报道里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视角独特，见解深刻”。
秦眠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五年前。
那时候她还没来京城，对这边的圈子一无所知。
但这个人，显然不只是个普通的退休教授。
他懂数学，也懂医学。他送她那本古籍，还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他想做什么？
手机震了。
是顾清的消息。
【收到医学交流会的确认邮件了吗？我也收到了。】
秦眠回复：【嗯。】
顾清：【名单看了吗？这次有几个大牛要来。】
秦眠想了想，打字：【看到了。】
顾清：【有个人你可能会感兴趣——顾云深。他是京大数学系的退休教授，但同时也是医学会的顾问。听说早年是个传奇人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退下来了。】
秦眠盯着这条消息。
【你认识他？】
顾清秒回：【不认识，听说过。协和有几个老专家跟他挺熟，说他当年差点就转行学医了。】
秦眠没有再回复。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在堆满书的房间里给她泡茶。
他说，你这种水平，我这些年见过的学生里，不超过三个。
他说，以后想走学术这条路，可以来找我。
他说，能遇到一个真正的天才，是我这老头子的福气。
秦眠垂下眼。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三）下午
下午没课，秦眠去了图书馆。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古籍。
但看了几页，总是走神。
目光落在那些批注上，现在看起来和之前感觉不一样了。那些关于医术的见解，那些旁征博引的点评，都不像是一个外行人能写出来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几行字。
“医者，理也。不通数理，难为良医。”
秦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拿出手机，给顾清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顾云深，你还能查到什么？】
顾清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我帮你问问。协和有几个老专家，可能知道他的底细。】
秦眠：【谢了。】
顾清：【客气。】
秦眠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想起那天在顾云深家里，他说自己一个人住，怪冷清的。
一个曾经差点转行学医的人，一个在数学和医学两个领域都有造诣的人，为什么早早退休，一个人住在老旧的家属楼里？
他身上，有什么故事？
（四）傍晚
傍晚六点，秦眠离开图书馆。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秦阳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在公司食堂吃的晚饭。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米饭，看起来挺丰盛。
配文：【眠眠！公司食堂今天做红烧肉，特别好吃！下次你来我们公司，哥带你来吃！】
秦眠看着这条消息，唇角微微扬起。
她回复：【好。】
另一条消息是傅修璟发的。
【今天忙吗？】
秦眠回复：【还行。上课，图书馆。】
傅修璟：【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秦眠想了想。
【今天不了，有事。】
傅修璟：【什么事？】
秦眠：【查点东西。】
傅修璟没有追问，只是发来一条。
【那明天？】
秦眠：【明天可以。】
傅修璟秒回：【好，明天我等你消息。】
秦眠收起手机，往宿舍走。
夕阳把校园染成金色，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有说有笑。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顾云深的事。
这个人，出现在这个时候，是巧合还是有意？
他那本古籍，是单纯送给她，还是想借此传递什么信息？
还有那道题，他研究了三年没解出来，是真是假？
秦眠收回思绪。
不管他想做什么，十五号那天就知道了。
（五）晚上
晚上八点，秦眠回到宿舍。
三个室友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抬头看她，也没人问什么。
秦眠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顾清发来几条消息。
【我问了张主任，他说顾云深当年确实差点转行学医。具体原因他不知道，只听说和一个人有关。】
【那个人，据说是个很厉害的中医。顾云深跟他学了几年，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回到数学这边了。】
【张主任说，那个中医早就去世了。但顾云深这些年一直没放下医学，偶尔还会帮人看看疑难杂症。】
秦眠看着这些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很厉害的中医。
和顾云深有关。
她想起自己的“老师”。
那个人也是个中医。
会不会……
她打字回复顾清。
【那个中医叫什么？】
顾清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不知道。张主任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姓沈。】
秦眠盯着那个“沈”字。
姓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对话框。
窗外夜色已深。
（六）深夜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
秦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顾云深，姓沈的中医，医学交流会。
这些线索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想起自己的“老师”。那个人教她医术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过去。她只知道他姓沈，是个中医，很厉害，但从不露面。
他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说，等你以后遇到该遇到的人，自然会明白。
秦眠翻了个身。
十五号。
那天，可能会遇到一些事，一些人。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七）周二早晨
周二早晨，秦眠被闹钟叫醒。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去上课。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周岩又追上来。
“秦眠！等等我！”
秦眠放慢脚步。
周岩跑到她旁边，喘着气。
“你知道吗，今天论坛上有人发帖，说你上周六晚上和一个男的在餐厅吃饭。”
秦眠脚步顿了顿。
“然后？”
周岩压低声音。
“然后有人扒出那个男的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傅修璟。现在论坛上都炸了，说什么的都有。”
秦眠没有接话。
周岩偷偷看她。
“你……真的跟他认识？”
秦眠推开教室门。
“认识。”
周岩眼睛瞪大了一圈。
“真的？他可是京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你怎么认识的？”
秦眠在座位上坐下。
“朋友介绍的。”
周岩一脸不可思议。
“你朋友什么来头，能介绍这种人给你认识？”
秦眠翻开课本。
“你问题太多了。”
周岩讪讪地闭上嘴。
上课铃响了。
秦眠看着黑板，心思却不在课堂上。
论坛上的帖子，她还没看。
但无所谓，反正那些人说什么，跟她没关系。
（八）中午
中午下课，秦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论坛上的帖子已经上百条回复，有羡慕的，有酸的，还有人在扒她的背景。
她随便翻了几条，就关掉了。
这种热闹，不值得浪费时间。
手机震了。
是傅修璟的消息。
【论坛上的事，我知道了。需要处理吗？】
秦眠回复：【不用。】
傅修璟：【你确定？】
秦眠：【嗯。】
傅修璟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好。听你的。】
秦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她又发了一条。
【明天晚上吃饭，老时间？】
傅修璟秒回：【好。我去接你。】
秦眠收起手机，往食堂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些论坛上的热闹，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在乎那些真正值得在乎的人。
（九）下午
下午没课，秦眠继续去图书馆。
她找了本新书，是关于医学史的。翻了几页，发现里面提到一个姓沈的中医，生活在三十年前，据说医术高超，但从不收徒，也不露面。
秦眠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姓沈，三十年前，医术高超，从不露面。
这些特征，和她那个“老师”对得上。
但书上只提了几句话，没有更多信息。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如果顾云深认识的沈姓中医，就是她的“老师”……
那顾云深送她那本古籍，就不是巧合。
他知道她是谁。
或者说，他知道她和那个人的关系。
秦眠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十五号。
那天，她会问清楚。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