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注定要在不恰当的时间，遇到不恰当的人。
（一）周六傍晚
周六下午五点半，秦眠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宿舍里很安静，三个室友各忙各的，没人抬头看她。秦眠把手机装进包里，拉上外套拉链，推门离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五点五十。
傅修璟已经到了，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比平时看起来正式一些。
秦眠走过去。
“等很久了？”
傅修璟摇头。
“刚到。”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秦眠坐进去。
车子驶入车流。周六傍晚的京城交通不算太堵，但红绿灯多，走走停停。傅修璟开了音乐，是很舒缓的钢琴曲。
“这周过得怎么样？”他问。
秦眠望着窗外。
“还行。上课，看书，帮人看了个病例。”
傅修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又是那个医生朋友？”
秦眠转头看他。
“嗯。”
傅修璟沉默了两秒。
“他倒是经常找你。”
秦眠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东西，没有接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二）拾光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洋楼前。
外墙是红砖，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拱形的，看起来有些年头。门口挂着一块很小的招牌，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拾光”。
两人往里走。
推开木门，里面别有洞天。一楼是大厅，摆着七八张桌子，每张之间都有绿植隔开。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竹子，还有一汪浅浅的水池。
服务员迎上来。
“傅先生，您订的位置在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只有四张桌子，都靠着窗户。他们的位置在靠里的角落，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院子。
秦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傅修璟在她对面落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又倒了两杯柠檬水。
秦眠翻开菜单看了一眼。
“你点吧。”
傅修璟接过菜单。
“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傅修璟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这家店刚开一个月，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他说，“学建筑的，后来改行开了餐厅。”
秦眠环顾四周。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窗边摆着几盆绿植，整体风格简洁又舒服。
“装修是他自己设计的？”
傅修璟点头。
“对。这里的桌椅都是他找老木匠定做的。”
秦眠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挺用心的。”
傅修璟看着她。
“你喜欢这种风格？”
秦眠想了想。
“安静，不吵。”
傅修璟点点头。
“那我以后多留意这种地方。”
（三）搭讪
菜上得很快。
前菜是几道精致的凉菜，主菜是煎鳕鱼和烤羊排，还有一道油蘑菇汤。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餐厅聊到建筑，从建筑聊到旅行。傅修璟说起以前出差去过的地方，秦眠偶尔问几句，他就多说一些。
气氛还算轻松。
吃到一半，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年轻人走上来，有男有女，看起来二十出头，衣着光鲜。走在最前面的女生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修璟身上。
她眼睛亮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傅修璟？”
傅修璟抬起头，看着来人，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我是苏晴啊，上个月周家的宴会上，我们见过的。”
傅修璟回忆了一下，似乎有些印象。
“有事？”
苏晴笑得更加灿烂。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我跟朋友来吃饭，正好看到你在这边，就过来打个招呼。”
她说着，目光转向秦眠，上下打量了一番。
秦眠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和盛装的苏晴比起来，几乎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晴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面上还是笑着。
“这位是？”
傅修璟语气淡淡。
“我朋友。”
苏晴等着他介绍名字，但傅修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苏晴。苏氏集团就是我家的。你呢？”
秦眠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
“秦眠。”
苏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讪讪地收回去。
“秦小姐在哪里高就？”
秦眠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学生。”
苏晴的笑容更深了。
“学生啊……在哪个学校？”
“京大。”
苏晴点点头。
“京大挺好的。我表妹也在京大，不过是研究生。”
这话里藏着的意思很明显——京大本科不算什么，研究生才厉害。
秦眠没有接话。
傅修璟眉头皱得更紧。
“苏小姐，我们在吃饭。”
苏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赶人意思，反而在旁边站得更稳。
“那你们吃，我不打扰。对了傅修璟，下周我家有个酒会，你要不要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傅修璟看都没看那张请柬。
“再说。”
苏晴也不恼，笑着挥挥手。
“那我等你消息。”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那桌的朋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四）交锋
苏晴走后，桌上安静了几秒。
傅修璟看向秦眠。
“别理她。”
秦眠低头切着鳕鱼。
“理她嘛。”
傅修璟听出她语气里没有波动，稍微放心了些。
“她家是做房地产的，跟我家有些业务往来。但不熟。”
秦眠嗯了一声。
傅修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对她没兴趣。”
秦眠抬起头看他。
“你跟我解释这个什么？”
傅修璟被她问得一愣。
“就是……怕你误会。”
秦眠把一块鳕鱼送进嘴里。
“误会什么？”
傅修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没什么。”
秦眠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动，继续低头吃饭。
过了几分钟，楼梯口又传来动静。
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上来，径直走到他们桌边。
“您好，这是那桌的苏小姐送的红酒，说是请傅先生和这位小姐品尝。”
服务员把一瓶红酒放在桌上。
傅修璟看了一眼那瓶酒。
“退回去。我们不喝。”
服务员面露难色。
“这……”
傅修璟语气不变。
“就说谢谢她的好意，我们自带酒水了。”
服务员只好端着酒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苏晴亲自过来了。
她端着两杯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傅修璟，是不是我点的酒不合你们口味？那我自罚一杯。”
她说着，把其中一杯放在秦眠面前。
“秦小姐，初次见面，敬你一杯。”
秦眠看着面前那杯酒，没有动。
傅修璟站起身。
“苏小姐，我说了，我们在吃饭。”
苏晴笑容不改。
“就是敬杯酒而已，傅修璟你何必这么紧张？”
她转向秦眠。
“秦小姐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二楼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秦眠缓缓放下刀叉，抬眼看向苏晴。
“你刚才说，你表妹在京大读研究生？”
苏晴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对啊，怎么了？”
秦眠语气很淡。
“她叫什么？”
苏晴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这……跟我表妹有什么关系？”
秦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苏晴莫名有些不安。
“我表妹叫苏瑶，生物系的。”
秦眠点点头。
“苏瑶。生物系研二，导师是陈建国教授。去年发过一篇SCI，影响因子三点几。在系里排名中等偏上。”
苏晴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秦眠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查一下就知道了。”
苏晴的脸色变了变。
“你查我表妹什么？”
秦眠放下杯子。
“你刚才不是说京大研究生很厉害吗？我就看看有多厉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苏晴脸上辣的。
她刚才那番话里暗戳戳贬低京大本科的意思，现在被秦眠四两拨千斤地怼了回来。而且对方随手就报出她表妹的导师、论文、影响因子，这份信息获取能力，本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
苏晴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秦小姐挺厉害的。”
秦眠没有接话。
苏晴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傅修璟适时开口。
“苏小姐，我们还有事。”
苏晴点点头。
“那你们忙。”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把那杯酒重重放在桌上。
（五）饭后
苏晴走后，二楼恢复了安静。
傅修璟看向秦眠。
“你刚才用手机查的？”
秦眠嗯了一声。
傅修璟忍不住笑了。
“反应挺快。”
秦眠继续吃饭。
傅修璟想了想，又问。
“你真要查的话，应该能查出她家的底细吧？”
秦眠点头。
“能。”
“那怎么不查？”
秦眠放下刀叉，端起柠檬水。
“没必要。她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傅修璟点点头。
“也是。”
两人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秦眠忽然开口。
“你跟她确实不熟？”
傅修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然后立刻回答。
“不熟。就见过一面，在宴会上，她爸带她来的。当时她跟我说话，我没怎么理。”
秦眠嗯了一声。
傅修璟看着她。
“你问这个什么？”
秦眠夹起一块羊排。
“随便问问。”
傅修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高兴。
她愿意问这个问题，说明她在意。
哪怕只是一点点。
（六）散步
吃完饭，两人下楼。
经过苏晴那桌的时候，秦眠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苏晴端着酒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出餐厅，夜色已经深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秦眠的发丝。
傅修璟走在她旁边。
“还早，要不要散散步？”
秦眠想了想，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条街很安静，两边是一些老式洋房，有些改成了餐厅或咖啡馆，有些还是私人住宅。偶尔有车驶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傅修璟开口。
“今天的事，抱歉。”
秦眠看他一眼。
“你道什么歉？”
傅修璟想了想。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秦眠摇摇头。
“跟你没关系。”
傅修璟沉默了几秒。
“以后我会注意。”
秦眠侧头看他。
“注意什么？”
傅修璟认真地说。
“注意离这种麻烦远一点。”
秦眠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遇到一只流浪猫蹲在墙。是只橘猫，胖乎乎的，看到人也不跑，只是懒洋洋地舔爪子。
秦眠停下脚步。
橘猫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傅修璟站在旁边。
“比上次那只还胖。”
秦眠点头。
“这只伙食好。”
两人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傅修璟忽然问。
“你喜欢猫？”
秦眠想了想。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它们挺自在的。”
傅修璟点点头。
“确实。”
又走了一会儿，秦眠开口。
“你刚才说，以后会注意。”
傅修璟嗯了一声。
秦眠顿了顿。
“其实不用。”
傅修璟转头看她。
“为什么？”
秦眠望着前方的路。
“你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分得清。”
傅修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七）回校
车子停在京大南门。
秦眠下车，傅修璟也跟着下来。
“送你到宿舍楼下？”
秦眠看看他。
“你车停这儿？”
傅修璟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
“停那边去。”
秦眠想了想，点头。
两人往校园里走。
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几片飘落。路上遇到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
走到宿舍楼下，秦眠停住脚步。
“到了。”
傅修璟点点头，看着她。
“下周还出来吗？”
秦眠想了想。
“看情况。”
傅修璟笑了。
“那我下周再问。”
秦眠没有说话，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傅修璟还站在原地。
“晚安。”
秦眠说。
傅修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晚安。”
秦眠转身走进宿舍楼。
（八）夜晚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各自在自己的床上。
没人抬头看她，也没人问什么。
秦眠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
是傅修璟的消息。
【到宿舍了？】
秦眠回复：【到了。】
傅修璟：【好。早点睡。】
秦眠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你也是。】
傅修璟秒回：【晚安。】
秦眠没有再回复。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夜色已深，对面宿舍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
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晴的搭讪，那杯被退回的红酒，还有最后那句“晚安”。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然后关掉电脑，去洗漱。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