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赶订单,生产线连轴转,王大虎主动报了夜班。白班工资正常,夜班有补贴,多挣一点是一点,他心里那本小账算得明明白白。
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中间就歇一个小时。刚开始大虎还挺精神,仗着自己身强力壮,觉得熬一宿不算啥。可真熬起来,才知道南方的夜班有多磨人。后半夜车间里机器轰鸣,灯光惨白,人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活却不敢停,一停整条线都得堵。
同组的小萍也跟着一起上夜班,姑娘家身子单薄,到了后半夜脸色发白,看着就累得慌。大虎看在眼里,主动多搭把手,自己工位忙完就帮她递料、整理成品,尽量让她少跑两趟。
“大虎哥,谢谢你啊,我都快站不住了。”小萍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
“没事儿,俺力气大,多点不碍事。”大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要是困得不行,就靠边上歇两分钟,俺替你盯着。”
小萍心里一暖,对这个热心的东北大汉更有好感了。
难熬的不仅是困,还有饿。后半夜肚子饿得咕咕叫,食堂早就关门,小卖部又远。大虎从老家带来的粮早就吃完了,只能硬扛。河南大叔教他,夜班前多吃点的,揣俩馒头在包里,实在顶不住就啃两口。
这天夜里,大虎饿得前贴后背,偷偷从工具箱摸出馒头,刚啃了一口,组长突然从后面走过来。他吓得赶紧把馒头往兜里一塞,假装专心活,脸颊鼓鼓囊囊的,样子滑稽极了。组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走了,大虎松了口气,拍了拍口,差点没呛着。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下班,天刚蒙蒙亮,南方的清晨又又冷,风一吹浑身发凉。大虎跟小萍一起往宿舍走,路过厂区后门一条小巷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嚷声,还夹杂着推搡动静。
小萍吓得一缩,小声说:“好像有人打架,咱们快绕开吧。”
大虎天生热心肠,又实在放心不下,拉着小萍躲在墙角偷偷一看,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围着一个中年大叔抢东西,大叔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死活不肯松手。
“住手!光天化之下抢东西,要不要脸!”
大虎嗓门一亮,几步就冲了过去。他一米八几的壮实往那一站,往那一站就自带气势,两个小青年愣了一下。
“哪儿冒出来的傻大个,少管闲事!”其中一个黄毛不服气地喊。
大虎也不跟他们废话,在老家农活、扛大包练出来的力气不是白给的,轻轻一推就把人搡得踉跄。他把中年大叔护在身后,眉头一皱:“赶紧走,再不走俺叫保安了!”
两人看大虎不好惹,又怕惊动厂里保安,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跑了。
直到人跑远,大叔才松了口气,连连对着大虎道谢:“小伙子,太谢谢你了,要不我这工钱就被抢走了!”
“没事儿,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大虎摆了摆手,这才仔细打量对方,大叔穿着旧外套,口音听着有点熟悉,“大叔,你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啊?”
“可不是嘛,我东北吉林的,在附近工地活。”大叔一拍大腿,语气瞬间亲切起来。
一听是东北老乡,大虎眼睛立马亮了:“哎呀!俺黑龙江的,在这厂里打工,没想到在这小巷子里遇上老乡了!”
他乡遇故知,两人瞬间亲近不少。大叔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叔,来这边打工快一年了,昨天刚结完工钱,想着早点回去,没想到走小路被人盯上了。
刘叔拉着大虎千恩万谢,非要请他吃早饭。大虎推辞不过,只好带着小萍一起去了巷口一家早餐店。
刘叔点了豆浆、油条、茶叶蛋,还特意给大虎加了两个肉包:“咱东北人就得吃肉,不然扛不住。”
三人边吃边聊,刘叔听说大虎一个人来深圳打工,省吃俭用往家里打钱,还想攒钱做生意,连连点头夸他有出息、懂事。
“大虎,在这边不容易,有事你就找叔。”刘叔拍着脯,“我在附近几个工地都熟,以后下班晚、走夜路,你就跟叔说一声,咱老乡互相照应。”
大虎心里一热,在南方这么久,除了宿舍工友,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热心的东北老乡,那种亲切感是啥都比不了的。
吃完饭分开时,刘叔还塞给大虎一把水果糖,说是工地发的,让他拿着垫肚子。
回到宿舍,室友们看大虎回来得晚,都好奇问他啥去了。大虎把早上见义勇为遇老乡的事一说,全宿舍都惊了。
“行啊大虎,你这身手可以啊,还敢跟小偷对着!”
“东北人就是仗义,换我我都不敢上前。”
河南大叔笑着拍他:“你小子热心是热心,可下次得注意安全,别硬来,真出事了咋整?”
大虎点点头:“俺知道,俺看他们就两个人,才敢上的。以后肯定小心。”
小萍在一旁看着被大家围着说笑的大虎,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个东北汉子,虽然有时候粗线条,爱吃大酱,说话嗓门大,可心地善良、踏实肯,还特别有担当。
大虎把刘叔给的糖分给大家,自己也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甜甜的。
他躺在床上,一点都不觉得困。遇上老乡的惊喜,帮了人的踏实,还有工友们的认可,让他心里满满的。
他越来越觉得,这座城市虽然陌生、拥挤、节奏快,可也有温暖、有善意、有能交心的人。之前因为大酱闹得不愉快,夜班的辛苦,对家乡的想念,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
他拿出小本子,一笔一划记下今天的事,又在存款计划后面添了一笔夜班补贴。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窗外太阳渐渐升高,气慢慢散去。王大虎翻了个身,心里对未来的子,又多了几分盼头。
好好活,好好存钱,多交几个真心朋友,总有一天,他能在南方真正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