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在山里,路不好走。
苏晨的车在盘山道上绕了三个小时,我吐了两次。最后一次吐完,她递给我瓶水:“快到了。”
我漱了口,看向窗外。天蒙蒙亮,山间笼着薄雾,能看见梯田和吊脚楼的轮廓。空气湿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你同学靠谱吗?”我问。
“林薇,大学时睡我下铺,信得过。”苏晨打了把方向,拐进一条更窄的路,“她离婚后开了这家民宿,位置偏,客人少,正合适。”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木楼前。楼是旧式吊脚楼改造的,挂着“云深客栈”的牌子,字是手写的,有些褪色。门口种着大丛的三角梅,开得正艳。
一个短发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亚麻长裙,四十出头,眉眼温和。
“晨晨!”她迎上来,和苏晨拥抱,然后看向我,“这就是晚晚?比照片上瘦多了。”
“薇姐。”我点头。
林薇打量我,眼神里有关切,但没多问:“进来吧,房间准备好了。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朝山,安静。”
我们跟着她进屋。大堂布置得很朴素,原木桌椅,墙上挂着蜡染布,柜台后摆着茶具。角落里有个火塘,炭火还红着。
“这几天没客人?”苏晨问。
“淡季,就一对小情侣,昨天走了。”林薇带我们上楼,“你们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店,我下山进点货。”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走廊很长,尽头那间房推开门,里面很小,但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外果然是山,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浴室在走廊那头,公用的。”林薇说,“吃饭在一楼,我做什么你们吃什么。要出去的话,后院有辆旧电动车,钥匙在柜台抽屉里。”
“谢谢薇姐。”我说。
“别客气。”她拍拍我肩,“晨晨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先休息,午饭好了叫你们。”
她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剩下我和苏晨,还有窗外山间的鸟叫声。
“怎么样?”苏晨问。
“挺好。”我坐在床上,床垫很硬,但比酒店宿舍的强,“能住多久?”
“先住一个月,看看情况。”苏晨打开包,拿出两套换洗衣物,“林薇这边安全,沈辞白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儿。但我们也不能一直躲着,得想长远办法。”
“什么办法?”
“两种。”苏晨坐到我旁边,“一是换身份,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去更远的地方。二是……”
她顿了顿。
“二是什么?”
“二是反击。”苏晨看着我,“查出沈辞白的秘密,让他自顾不暇,没精力找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姐,你不是说他有问题吗?那我们……”
“所以得小心。”苏晨握住我的手,“晚晚,我不是让你去冒险。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沈辞白身上真有见不得光的事,那他最怕什么?”
“曝光?”
“对。”苏晨点头,“如果他真像陈医生暗示的那样,在对你做什么记忆封锁,那说明你有他知道的秘密。如果我们能把这个秘密挖出来……”
“就能威胁他,让他放过我?”我接话。
“至少能谈判。”苏晨说,“总比一辈子东躲西藏强。”
窗外,雾散了些,能看见更远的山峦,层层叠叠,没有尽头。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看不到头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