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给徐鹤鸣还车贷,14000元。”
“2015年春节,给徐家过年红包,6000元。”
一直记到2024年。
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徐母体检费,3800元。”
整整七十三页。
我合上本子。
“妈,谢谢。”
她摘下眼镜,看着我,没说话。
我回到沙发上躺下,闭了眼。
脑子里已经不是走廊、不是红酒杯、不是那双粉色拖鞋。
是数字。
是我审计经理了九年练出来的、对数字的本能。
从“我做错了什么”到“我要拿回什么”。
切换只用了一杯咖啡的时间。
03
第二天,徐鹤鸣回家了。
上午十一点,他用钥匙开的门。
诺诺在房间写作业,我妈在厨房炖排骨。
他站在玄关换鞋,换了一双净的袜子。我注意到他的衬衫换过了,领口平整,不是昨晚那件扣错扣子的。
“晚棠。”
我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嗯。”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昨晚的事……”
“关上门说。”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起身把客厅和厨房之间的推拉门带上了。
坐回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个人,是我以前的同事。”
我没接话。
“上个月公司团建遇到的,就吃了几次饭。昨天她心情不好,我陪她聊聊。”
“住了两晚。”
“什么?”
“你两天没回家,不是一晚,是两晚。”
他的手指动了动。
“第一天晚上加班确实很晚,第二天——”
“你第一天晚上手机关机。”
“没电了。”
“你的充电宝上周刚买的,二百四十九块,京东订单还在我邮箱里。”
他闭嘴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
“好,我承认,是两天。但真的只是聊天——”
“她的拖鞋。”
“……什么拖鞋?”
“粉色绒面,蝴蝶结,鞋码大概三十七。不是酒店的。自己带的。”
“你——”
“一个人去酒店聊天会带自己的拖鞋吗?连备注的外卖口味都不一样。”
这句话我是故意说的。
我不知道他在那家酒店点过什么外卖,但审计的基本功就是——用确定的细节出不确定的事实。
果然,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查我外卖记录了?”
承认了。
外卖记录意味着常驻。不是“聊了一次天”,是一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关系。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
“徐鹤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晚棠,你听我说——”
“第一,你把所有的事全部告诉我,一次说清楚。第二,我自己去查。”
“你查什么?你有什么好查的?”
“我审计九年。”
他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等了他二十秒。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收好电脑。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程晚棠。”
我回头。
“我跟你说实话,你能不能别闹。”
闹。
崩溃是丢人,说实话之前先让我保证不闹。
我看着这个跟我睡了十二年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他。
“我什么时候闹过?”
他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