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说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德厚问了一句:“月子在哪坐?”
“就在这里。”我说。
“有没有人照顾?”
“我妈说到时候过来。”
“你妈……”他沉吟了一下,“你妈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请不请月嫂你们定。”我说。
赵建不说话。
赵德厚也不说话。
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月嫂没请。
赵德厚在我家待了两天就回去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生了给我打电话。”
不是“你注意身体”。
不是“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是“生了给我打电话”。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关心孙子。
后来才知道,不是。
赵德厚回去的第三天,我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
是赵建的堂嫂发的,跟我平时没什么联系。
她发了一张图片,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截图。
群名叫“赵家大院”。
赵德厚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堂嫂帮我转成了文字:
“老大媳妇快生了,到时候生完孩子我就接到我这边养。城里养孩子费钱,在老家养,省事。她一个外地的,也不懂带孩子。”
下面是赵玉兰的回复:“对对对,哥你早该这样了。那个女的娘家也没什么人,翻不起浪。”
我看了三遍。
“她一个外地的,也不懂带孩子。”
“那个女的。”
“翻不起浪。”
我退出聊天记录。
堂嫂多发了一条消息:“敏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挑事。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谢嫂子。”我回了四个字。
放下手机。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肚子大得几乎够到膝盖。
窗外天还亮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是剪短了的。怀孕以后怕感染,我把指甲剪得很短,手指看起来粗粗短短的。
这双手。
挂号、缴费、抽血、做检查。
独自去产检一次又一次。
每一笔钱,都是这双手从包里掏出来的。
“她一个外地的。”
“翻不起浪。”
好。
那就看看谁翻不起浪。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
名字叫“账”。
不是账单。
是账。
我开始从第一次产检的挂号费写起。
5.
我没有立刻发作。
不是不想。是还不是时候。
赵建每天回来,我还是跟他正常说话。他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他说店里忙,我说你忙你的。
表面什么都没变。
但我开始做几件事。
第一件:我把从怀孕到现在每一笔花销全部整理出来。
产检费,十四次,总计一万零八百六十。
营养品和孕妇用品,七千四。
胎心监护和各种加查,两千九。
待产包、婴儿用品,九千三。
住院押金,我提前交了五千。
到这一步,还没有算住院费和手术费。
加起来已经三万五千多了。
全是我的银行流水。
赵建一笔都没有。
第二件:我去翻了赵建的手机。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我用了五分钟。
不是看有没有别的女人。
是看他的银行APP转账记录。
从我怀孕到现在,他给赵德厚转了四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