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休。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
休了产假,工资打六折。产检费还在涨——八个月以后每两周检查一次,九个月以后每周一次。
加上囤货:婴儿床、推车、瓶、待产包、新生儿衣服。
我列了个清单,加起来又是小一万。
我给赵建发消息:“这个月的产检和待产用品一共要八千多,你能不能出一半?”
他两个小时后回的:“最近店里不太行,你先垫着,回头给你。”
回头。
从怀孕到现在,他说了八次“回头给你”。
一次都没有给过。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段话又删了。
最后回了两个字:“好的。”
怀孕八个半月。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突然肚子疼。
不是假性宫缩——是真疼,一阵一阵的。
我给赵建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没人接。
第三个电话他接了。
“怎么了?”
“我肚子疼。”
“上厕所了吗?可能是吃坏了。”
“不是吃坏了,是宫缩——”
“那你去医院看看。”
他没说“我回来陪你”。
也没说“我马上到”。
他说“你去医院看看”。
就像我说“水龙头漏水”,他说“你找物业修修”。
我挂了电话。
一个人穿好衣服,一个人下楼,一个人打车。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是假性宫缩,开了点保胎药让回家休息。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门口的马路上没什么车。
我站在急诊门口,肚子大得弯不下腰,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
打了一辆车。
上车的时候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你一个人啊?”
“嗯。”
“家属呢?”
“忙。”
司机没再问了。
到了小区门口,从车上下来。
夜里风很凉。
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肚子都会颠一下。
走到单元门口,我抬头看了看我家的窗户。
黑的。
赵建没回来。
我开门进屋,没开灯。
摸到沙发,坐下了。
坐了很久。
后来起来,喝了杯水,把药吃了。
去卧室躺下。
手机充上电,看了一眼。
赵建没有回复。
也没有打过来。
4.
怀孕九个月。
赵建突然主动说了一件事。
“我爸想来看看。”
我愣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你快生了嘛。”
这是赵德厚第一次表示要来。
从我怀孕到现在,他没打过一个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连赵建发的B超图片,他回的都是“嗯”“行”“知道了”。
我以为他不在乎。
现在突然要来了。
“行,让他来吧。”
赵德厚来的那天,提了一袋子土鸡蛋和两斤核桃。
进门先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我的肚子。
“大不大?”
“挺大的。”赵建答。
“男孩女孩知道不?”
赵建看了我一眼。
我说:“医生不说。”
“做B超应该看得出来嘛。”赵德厚坐下来,把核桃放在茶几上。“你们就没找关系问问?”
“没有。”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点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