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
“别跟我说没事。”她指着我,手指头几乎戳到我鼻尖上。”你再说没事我立刻翻脸。”
我闭上嘴。
她弯腰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掏。第一个袋子: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装在保温饭盒里,盖子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先喝粥再吃药”。第二个袋子:两盒头孢克肟,一板布洛芬,一卷3M透气胶带,一瓶碘伏。第三个袋子:一提维达纸巾,两块舒肤佳香皂。第四个袋子:一件灰色卫衣,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口还别着商场的防盗扣——她忘了让收银员取了。
“卫衣先穿着,牛仔裤腰头硬,卡你刀口。回头我去商场把防盗扣取了——别看了,三十九块九,优衣库的。”
她在我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椅子矮,她腿长,膝盖顶得老高,像只蹲在石头上的鹭鸶。
“我跟你说,苏杳,你住院我去看你那天——”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话梅,撕开,往嘴里扔了一颗,”你隔壁床那个阿姨的老公天天来送饭,排骨汤鲫鱼汤换着炖。你呢?你在吃食堂那个五块钱的水煮白菜盒饭。”
“食堂还有红烧肉的。”
“你点了吗?”
没有。红烧肉套餐八块,贵三块钱。
方姐嚼着话梅看了我半天,把话梅核吐进手心里握着。”你啊,省钱省得要把自己饿死。”
她没再往下说了。从保温盒里盛了碗粥,放在折叠桌上,推到我面前。粥熬得很烂,表面浮着一层米油,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红红的,像小灯笼。
“趁热喝。”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
舌尖被烫了一下,整个口腔里都是小米的甜味。我又喝了一口,一大口,呼噜呼噜的。
方姐看着我喝粥的样子,没说话。
等我把碗放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我先走,朵朵还在她家等我接。你那个碘伏——”她翻出碘伏瓶子指给我看,”每天换药的时候用棉签沾着涂,别直接往伤口上倒,你一个人弄不方便就视频给我看,我教你。”
“好。”
“好什么好,你得说谢谢。”
“谢谢方姐。”
她摆摆手,出了门。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把那包话梅放在我门口地上。”解馋用的,甜的,酸酸甜甜,别光吃挂面。”
脚步声噔噔噔下楼去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包话梅,弯腰去捡。弯腰太快了,刀口又扯了一下。
疼。
但也甜。嘴里还有小米粥的余味。
躺了一会儿,后腰硌得慌,凉席的竹条有一翘了起来。我翻了个身,刀口又扯了一下,疼得吸了口气。
不能躺着了。
下楼去了趟超市。小区对面有个永辉生活mini,我推着购物车慢慢走,像老人逛公园一样。买了一套床品——拼多多同款的四件套,灰蓝色,五十八块;一卷心相印卫生纸;一瓶雕牌洗洁精;一袋金沙河挂面;一包涪陵榨菜。
收银台前面排着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大概两三岁,趴在妈妈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流在她妈妈的灰色外套上,洇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那个女人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掏手机扫码付款,动作熟练极了。
我移开眼。
回到出租屋,铺好床单,把枕头拍松——枕芯太薄了,对折了一下才有点高度。窗帘是房东留的碎花布帘子,薄得透光,风一吹就鼓起来。凑合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