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疯了……你疯了……”
赵大壮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进退两难。
“刘爱华。”
我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你刚才在台上说,你这辈子不容易。”
“说你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
“那你记不记得,十六年前,你都了些什么?”
我妈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爸。
我爸的语气,依旧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十六年前,我们家所在的文家村,要搞新农村建设,村里集资办一个预制板厂。”
“你呢,要强,想当女强人,非要去竞选那个厂子的会计。”
“我劝过你,说你不是那块料,你不听。”
“你说我没本事,看不起你。”
“好,我支持你。”
“我把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有我从部队拿回来的转业费,一共三万块钱,都拿给你去打点关系,让你风风光光地当上了那个会计。”
我爸说的这些,我隐约有些印象。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我妈当上会计后,在村里确实风光了很久。
“你当上会计,管着厂子的账。”
“一开始,还挺好。”
“后来,你学会了打麻将。”
“手气不好,输多赢少。”
“输了钱,你就从厂子的公款里,偷偷拿钱去补。”
“你总想着,下一把就能赢回来。”
“结果,那个窟窿,越来越大。”
“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
“直到有一天,镇上要下来查账。”
“你害怕了,你跑来跟我说,你挪用了厂里五万块钱的公款。”
“你知道在那个年代,挪用公款五万块,是什么罪名吗?”
“刘爱华,那是要坐牢的!”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像是被一颗炸弹炸开了。
挪用公款?
坐牢?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男人,又看看瘫在地上的我妈。
我妈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她声嘶力竭地否认着。
可是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那是极度的恐惧和心虚。
我爸冷笑一声。
“我胡说?”
“那天晚上,你跪在地上求我。”
“求我救救你,说你不想去坐牢,说你不能让文静有一个坐过牢的妈。”
“我能怎么办?”
“我文建军,窝囊,没本事,但我不能看着我女儿的妈,去蹲大牢!”
“那五万块钱的窟窿,我得给你填上!”
“可我们家,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去借,亲戚朋友,我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也才借到一万多。”
“还差三万多,三天之内补不上,你就得进去!”
“我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
我爸的手,指向了台下的赵大壮。
赵大壮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赵大壮,我们多年的邻居。”
“他说,他能帮我。”
“他说,他可以借给我四万块钱,不用利息。”
“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我爸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我妈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