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拿了一支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行字:
“沈渡,我终于不用再做她了。银行卡在床头柜第二层,里面的钱是你三年来给我的生活费,我一分没花。祝你和她,白头偕老。”
我把纸条压在餐桌上。
然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扇门。
那天没有太阳,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站在别墅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房子。它很大,很漂亮,但不是我的家。
从来都不是。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四个字:“去火车站。”
出租车开走的时候,我透过后车窗看见别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我没有哭。
真的没有哭。
第二章 告别
我没有去火车站。
出租车开了十分钟,我忽然改了主意,对司机说:“师傅,去第一人民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调了头。
到了医院,我找到昨天给我看病的医生,说我决定不治疗了,但想开一些止痛的药。医生叹了口气,给我开了处方,又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上面有心理咨询的电话。
我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把它扔进了医院门口的垃圾桶。
我不需要心理咨询。我不抑郁,不难过,不绝望。我只是要死了,这两件事不一样。
从医院出来,我在路边找了一家小旅馆,八十块钱一晚,房间很小,床单有点发黄,但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我把行李箱放下,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三个地方:海边的城市、麻辣烫店、花店。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厦门的火车。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我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和山峦一帧一帧地后退。火车经过一个小站的时候,站台上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人,我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自由。
三年了,我第一次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假装另一个人,不用在深夜里听隔壁房间传来他叫别人的名字。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虽然只有三个月了。
到厦门的时候是傍晚,我找了一家青旅住下,放下行李就去了海边。我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海水涌上来,漫过我的脚踝,凉凉的。
我站在海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天边烧成橘红色。
那一刻我想,如果我能早一点离开,就好了。
如果我在十九岁那年没有上他的车,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过得很苦,也许会欠很多债,但至少我是我自己。我可以穿喜欢的衣服,吃辣的东西,在海边大喊大叫。
可是没有如果。
我在厦门待了五天,每天都去海边。第五天的时候,我开始腹痛,疼得直冒冷汗。我蹲在沙滩上,旁边一个女孩跑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摇了摇头,咬着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青旅。
吃了止痛药,疼痛慢慢缓解了。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把那张诊断书留在沈渡家的抽屉里了。
无所谓。他大概永远不会去翻那个抽屉。
就像他永远不会在意我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