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对面等他。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
「宋氏的问题不在研发亏损。」他抬起头看我。「问题在你们的原料采购合同。你看这个——过去两年,宋氏的头孢类原料采购价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二十三。供应商是南城信和贸易,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赵国栋。」
「赵国栋是谁?」
「何桂芝的表弟。」
空调在头顶嗡嗡响。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抖,但指甲在杯壁上掐了一个白印子。
【原料采购的价格一直是秦绍泽帮我爸对接的。他推荐的供应商。他说”这家质量好,贵一点值得”。我爸信了。我也信了。】
「两年。多吃了多少?」
「粗算,八千万左右。钱流进信和贸易,再通过三层壳公司,最终回到秦氏关联基金里。你爸的资金链为什么断?大头在这儿。」
陆深把财报上标红的几行数字推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半分钟。
上辈子,我爸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经营不善。他在病床上跟我说”爸没本事,公司没守住”。
他不知道,是秦绍泽一刀一刀放的血。
「过桥资金的事能做吗?」
陆深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
「能做。两个亿,年化百分之八,月底到账。但我有一个条件——信和贸易的事你得告你爸,把采购合同全部换掉。这是止血,不是的你一直在输血。」
「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他站起来,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信和贸易和秦氏关联基金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不全,但够立案了。用不用是你的事。」
我拿起U盘。指甲大小的东西,捏在手心里有温度。
「你查这些花了多长时间?」
「三年。我一直在查秦氏收购中小企业的手段,宋氏不是唯一一家。」他把大衣穿上,站在桌边看了我一眼。「宋昭昭,你比我预期的清醒多了。早该给我打这个电话的。」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的天空里伸着。
我的手机响了。
秦绍泽。
我接了。
「昭昭,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跟婉柔之间什么都没有,她来找我是聊工作的事——」
「秦绍泽。」我打断他。「三天。我给你三天。」
「你到底要我怎样?!」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丈夫的腔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带着控制不住的烦躁。
「昭昭,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宋氏马上要还两个亿的贷款,你爸拿什么还?你这么闹下去,宋氏垮了,你爸一把年纪怎么办?你以为离开秦家你还有什么?」
每一句话都是刀子。上辈子,这些刀子扎得我体无完肤。
这辈子,我听着,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两个亿的事不用你心了。过桥资金月底到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五秒。八秒。
「……谁?」
「你不需要知道。」
「宋昭昭,你——」
我挂了电话。
把U盘攥在手心里。
指节发白。
【秦绍泽。你知道我上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不是嫁给你。是嫁给你之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废物。这辈子,你会看到一个你不认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