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回了宋氏药业。
在父亲的办公室里,我把信和贸易的账目摊在他面前。每一笔采购合同,每一笔异常加价,每一条资金流向。
我爸翻完那些文件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愤怒的那种抖。是伤心的。
一个人发现自己被信任的女婿算计了两年,失去了八千万,被当成了猎物——这种痛,比缺钱要深得多。
「爸,哭没有用。」我把文件收好。「我已经找到了替代的原料供应商,报价比信和低百分之十五。过桥资金月底到位,银行贷款还上之后,宋氏的现金流就能转正。」
我爸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昭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
「死过一次的人,变什么都不奇怪。」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第五章】
何桂芝的反扑来得比我预期的快。
第三天早上,我打开手机,朋友圈被刷屏了。
“宋家千金精神失常,当街辱骂婆婆”。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刁钻地拍了我和何桂芝在客厅对峙的那个晚上——从窗户外面拍的。照片上的我张着嘴,表情看起来确实像在”发疯”。何桂芝侧身坐在沙发上,一脸委屈。
消息最先出现在南城几个上流社交圈的群聊里。发消息的人没有署名,但措辞精准——”可怜桂芝姐,摊上这么个儿媳妇””听说宋家那个女儿一直有抑郁症”。
我把手机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何桂芝,你拍照的时候站在卧室飘窗外面的空调外机上?六十岁的人了,还真是拼。】
但我低估了她。照片不是她自己拍的。能从那个角度拍到客厅的只有一个位置——对面楼的七楼。对面七楼住着林婉柔的母亲。
我的亲姨妈。
我关上手机,闭了两秒眼。
上辈子,姨妈在我葬礼上哭得最凶。边哭边抹眼泪,说”我这个外甥女命苦啊”。
然后转头就带着林婉柔去秦家,给秦绍泽做”续弦”。
一家子好戏。
我没有急着澄清。
我拿出U盘,进电脑,把信和贸易的资金链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文档。每一笔进出都标注了期、金额和对应的秦氏关联公司。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给南城晚报的记者张鸣。
上辈子,张鸣在我死后三个月做了一期宋氏倒闭的深度报道。报道里他写道:”宋远山一手创办的药企在短短两年内被蚕食殆尽,背后的资本作值得深究。”
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张记者,我是宋远山的女儿宋昭昭。我手上有一份关于秦氏资本通过关联交易侵吞中小企业的证据。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
「哪个秦氏?秦绍泽的秦氏?」
「对。」
「你是他老婆。」
「快不是了。」
沉默了三秒。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啊不是,你不认识我。南城大学对面的茶馆,二楼包间。你来吗?」
「我来。」
我挂了电话,把电脑合上。
下午,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找的是方怡。南城排名第一的离婚律师,上辈子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她——她帮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拿回了五千万的财产。
方怡的办公室很小,桌上全是卷宗。她听完我的情况之后,把笔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