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残留一层微微泛黄的沉淀。
我用棉签仔细刮了一点,装进从梳妆台抽屉里翻出的一个密封小袋。
然后我又蘸了一点放在舌尖——
苦。
清络散特有的先甜后苦。
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恨。
我把碗放回托盘上,擦净嘴角。
换衣服。
上一世我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何桂芬说庆典上我要低调,不能抢沈予白的风头。
这一次我打开衣柜,拿出最里面那件酒红色的西装裙。
上一世从没穿过。
何桂芬不让。
我穿上。
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楼下已经有人声传上来。
宴会厅在布置,花艺师在花,沈家请了城里最贵的宴会团队。
三百位宾客。
业界大佬、媒体、伙伴。
这场宴会是沈予白的加冕礼。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沈氏制药的三款拳头产品——
全是我的配方。
全是我八年的心血。
上一世他让我签字,把所有知识产权永久转让给公司。
签完字,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然后是加大剂量的补汤、逐渐恶化的身体、精心伪造的病历。
最后是那间消毒水味的疗养院。
【这一次不一样了。】
「昭夕。」
楼梯口传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回头。
姜婉如站在走廊里,穿一件月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挂着温软无害的笑。
「姐姐,你今天穿红色呀?好漂亮。」
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指尖微凉。
上一世,她在这个家里住了六年。
何桂芬说她是沈予白的远房表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我信了。
不仅信了,还把她当亲妹妹处。
她生病我熬夜照顾,她想要的首饰我买,她说想学调香,我手把手教。
直到我死。
她穿着我的嫁衣,挽着我丈夫的手,站在我还没凉透的坟前拍婚纱照。
「婉如。」我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今天帮我个忙好不好?」
「姐姐说。」她歪头。
「等下宴会上,帮我倒杯水。」
她笑得更深了。
「好呀。」
【放心。】
【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往水里加东西了。】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何桂芬正站在大厅中央指挥佣人摆餐具。
六十二岁,保养得宜,穿着深紫色旗袍,翡翠耳坠在灯下晃。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目光从我的酒红色西装裙上扫过,嘴角向下压了压。
「谁让你穿这个?」
「我自己选的。」
「换掉。」
上一世,这句话出口以后,我转身回房间换了衣服。
笑着换的。
因为”妈说的对,我太高调了”。
这一次我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低头看着她。
「不换。」
何桂芬的脸僵住了。
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身旁的佣人停下动作,偷偷对视了一眼。
「你说什么?」
「我说不换。今天是沈氏的庆典,我是沈太太,穿什么我自己定。」
何桂芬的呼吸声粗了一瞬。
我没停。
走向宴会厅。
身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像砂纸刮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