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秋去了沙坪村，按陈砚舟的意思，故意做出 “放弃李家沟，先处理其他村” 的样子，麻痹李富贵。
而陈砚舟，则独自驱车回了李家沟，特意绕开村委会，没让李富贵的人发现，径直去了村西头的李老三家——他要避开李富贵的眼线，单独和李老三谈，不给对方施压村民的机会。
李老三家的土坯房漏着雨，墙角长着青苔，院子里堆着几捆柴，连个像样的院门都没有。
李老三正蹲在院里劈柴，手里的斧头又旧又钝，劈一下就喘口气，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看到陈砚舟，他猛地停住动作，斧头悬在半空，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慌乱：“陈同志，你怎么又来了？扶贫的事，我没啥好说的。”
陈砚舟随手接过他手里的斧头，帮他劈了一块柴，语气平和，没有提扶贫，也没有提李富贵，只是随口问道：“嫂子呢？身体还好吗？怀了第六胎，挺辛苦的吧。”
李老三的脸色暗了暗，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硬扛着呗，家里没钱，连镇卫生院都去不起，更别说产检了。生了五个都是闺女，这胎要是再不是儿子，我这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苦涩。李家沟的思想刻在骨子里，生不出儿子，不仅会被村里人嘲笑，甚至会被认为是 “命不好”，李老三今年四十多岁，为了生个儿子，几乎拼上了老婆的半条命。
陈砚舟放下斧头，看着他，认真地问：“李三哥，你想不想生个儿子？不是靠命，是靠实实在在的方法。”
李老三猛地抬起头，以为陈砚舟是在开玩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想有啥用？命里注定的事，能有啥办法？村里的神婆都找过了，没用。”
“神婆的话没用，但医生的话，有用。”
陈砚舟的语气沉稳，带着医生特有的专业和笃定，“我以前是县医院的妇科医生，了好几年，见得多了。你和嫂子生不出儿子，不是命不好，可能是两个原因。第一，嫂子生了五胎，身体亏虚得厉害，气血不足，宫寒严重，这种体质，怀男孩的概率本来就低；第二，咱们李家沟的饮用水偏酸性，女人长期喝，身体酸碱度失衡，这也是影响胎儿性别的重要因素。”
他顿了顿，又随口说出李老三老婆的症状，语气肯定：“嫂子是不是经常头晕、腿肿，下午肿得更厉害，晚上胎动还特别频繁，有时候还会心慌？这是胎位不稳的征兆，再不调理，再不做产检，不仅这胎可能保不住，嫂子的身体也会垮，以后想生，都没机会了。”
这些话，字字精准，说到了李老三的心坎里。他老婆的这些症状，从来没跟外人说过，陈砚舟只是上次入户看了一眼，就全看出来了，这让他瞬间放下了几分戒备，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陈同志，你说的是真的？那…… 那有办法治吗？”
“有。” 陈砚舟点头，“我可以给嫂子开一个调理的方子，都是村里山上能找到的草药，比如益母草、当归、黄芪，不用花一分钱，坚持喝，能补气血、暖宫，调理身体酸碱度。另外，我还能教你一些常的注意事项，比如饮食、作息，按我说的做，下次怀男孩的概率，能提一大截。”
他看着李老三眼中的光芒，又抛出了第二个筹码，也是最关键的筹码：“还有，嫂子的产检，我来安排，我联系镇卫生院，给嫂子做免费产检，所有费用，由镇里的扶贫经费出，保证嫂子和孩子的安全。而且，只要你说出李家沟扶贫建档的真相，你的扶贫名额，不仅能稳稳纳入，镇里还会据你的情况，给你申请计生帮扶补贴，解决你家里的实际困难。”
李老三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一边是生儿子的希望，是老婆的身体，是家里的活路；一边是李富贵多年的威压，是 “得罪村支书，后在村里没法活” 的顾虑。他攥着拳头，沉默了半天，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陈砚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对于李老三这样的底层村民，亲情和生存的渴望，终究会战胜恐惧。
半晌，李老三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陈同志，我说，我说全部的实话！”
……
陈砚舟接着来到张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几张照片，轻轻递到张眼前——照片里是一双小巧的脚，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有两个已经破了，渗着淡淡的血珠，脚背上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止痛膏，看得出来，是被山路磨出来的。
“陈部，这是啥？”张疑惑。
“这是林知秋镇长的脚。”陈砚舟轻声对张说：“张，林镇长为了找到你们这些真正的贫困户，好帮助到你们，让你们拿到国家的补助，这几天每天都要走十公里以上的山路。其实，她可以像有些部那样，走个过场就行的，不用这么拼。但，她就是想帮助你们这些真正贫困的家庭。”
张看着照片里的血泡，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枯瘦的手轻轻摸着照片，半晌才叹了口气，没说话，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回避，“真为难这闺女了。”
随后，陈砚舟又去了王瘸子等几户真贫困户家。
对王瘸子，他指着照片说：“林镇长知道你腿脚不便，特意绕远路去你家，走坏了一双鞋，就想帮你申请补贴，让你能买点药、修修房子”；对刘寡妇，他轻声说：“林镇长看着你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夜里还在整理你的资料，就怕漏了你的名额”。
每一次，他都拿出照片，不说大道理，只说林知秋实实在在的付出。
每一户村民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没人当场表态，可陈砚舟能看到，他们眼底的惶恐，渐渐被动容取代，心里的秤，已经悄悄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