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五十五年,吃苦受累,被人看不起都不怕,可面对这么多不要命的混混,我心里难免也会有些发怵。
我这条老命死了无所谓。
可小雪怎么办……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还在微微发抖的小雪。
她小脸惨白,眼眶通红,紧紧贴着我,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
就是这一幕,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的怒火,那点恐惧被烧得一二净。
我怕什么?
我已经五十五岁了,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这辈子勤勤恳恳,老实本分,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到头来却要被这群地痞流氓骑在头上欺负。
他们就专挑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老实人下手,觉得我们好拿捏,不敢反抗,没人撑腰。
老实人就该被欺负吗?
无依无靠就该任人宰割吗?
小雪父母走得早,嫁到我们家没享过一天福,丈夫没了,她就只剩我这一个亲人。
我要是怂了,这群混混冲上来,小雪一个年轻姑娘会是什么下场?
我不敢想,也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大不了就是一命换一命!
我活够了,今天就豁出这条老命,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几个龟孙垫背!
怒火冲得我眼睛都红了,浑身血液往上涌,腿上的伤好像都不疼了,只剩下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我松开小雪,猛地转身,大步冲到餐桌旁。
餐桌角上一直放着一把切菜刀,平时用来切菜,剁骨头,可此刻在我眼里,就是护着小雪的唯一武器。
我一把抓住刀柄,紧紧握着刀,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小雪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全是惊慌。
我握着菜刀,转头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顿吼道:“小雪,你立刻回房间!锁好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不准出声!”
今天就算我被打死,也绝不让这群混混碰她一手指头。
“老子今天就要砍死这帮龟孙!真以为老实人没有脾气?真以为我们无依无靠就可以随便欺负?今天我就让他们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老实人发起火来,敢跟他们玩命!”
我吼完,不再看她震惊的表情,拖着受伤的腿,握着菜刀,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碎了所有的懦弱和恐惧。
我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就算今天死在门口,也绝不会让他们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小雪站在原地,看着我握着菜刀,义无反顾走向门口的背影,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爸!”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我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各种情绪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得明明白白,我之所以要拿着菜刀去拼命,全都是为了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被混混扰,我不会跟人起冲突。
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我本不用拿命去赌。
如果不是为了她,我大可以躲起来,不用面对这样的绝境。
她又想起这些年的子。
她父母走得早,从小就是孤儿,在亲戚家辗转生活,看尽了别人的脸色,受够了冷眼和委屈,从来没有人真正把她放在心上,从来没有人护着她,疼着她。
嫁给王磊之后,丈夫身体一直不好,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么多年,我起早贪黑跑外卖,风吹晒,五十多岁的人,比年轻人还要拼。
赚钱给儿子治病,给她一口饭吃,不让她冻着、饿着,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给过她一点脸色。
丈夫走了,她以为自己又要变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可我依旧守着她,护着她。
上次小混混当街调戏她,我不顾一切冲上去,拿着板砖跟人拼命,被石头砸伤了腿也不退缩。
今天,混混找上门来寻仇,我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明明知道凶多吉少,却还是拿起菜刀,要为了她以命相搏。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人,就是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公公。
她心里又酸又烫,感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父母死得早,这些年她早就跟孤儿没两样,无依无靠,颠沛流离,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拼了命保护的滋味。
而我,给了她这辈子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
她不能让我一个人去拼命。
我年纪大了,腿还受着伤,对面是十几个手持凶器的混混,我一个人冲出去,本就是九死一生。
她怎么能躲在房间里,眼睁睁看着我为了她被人打死?
恐惧一点点褪去,感动化作了决绝。
她不再发抖,不再害怕,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她猛地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在抽屉里一阵翻找。
很快,她的手抓住了一把平时用来剪衣服的剪刀,刀刃不算大,却足够锋利。
她紧紧握着剪刀,手心冒出冷汗,可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狠劲。
她深吸一口气,擦脸上的眼泪,挺直了瘦弱的脊背,快步朝着门口追了上去。
她要跟我一起去拼命,就算是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
我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正要拧开门冲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看到了儿媳妇,手中紧紧的握着一把剪刀,眼神中带着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