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楚柒柒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继续给赵刚治腿。
赵刚的恢复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第七天换药的时候,创面已经开始结痂,骨折断端的对位稳稳当当。
林主任拿着他的复查结果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愣是没挑出毛病。
“你这个方子我能抄一份吗?”林主任终于忍不住问了。
“可以,但有几味药得到季节了才有。”
楚柒柒随手编了两味本不存在的药名夹在方子里。
不是她小气,实在是灵泉水没法给人看。
林主任也不介意,高高兴兴地拿着方子研究去了。
赵刚已经能在床上坐起来了,每天按照楚柒柒教的复健动作活动右腿。
他逢人就说楚柒柒救了他的腿也救了他的命,弄得整个卫生所的人看楚柒柒的眼神都带着崇拜。
第二件事,摸清师部后勤处的底。
楚柒柒没有亲自出面去查。
她让陆远帮忙借了几本师部近两年的后勤采购登记簿,说是帮外公整理文件。
陆远是沈长明的警卫员,借几本登记簿不算什么难事,很快就拿回来了。
楚柒柒用了两个晚上把登记簿翻了一遍。
她在末世管过基地的物资分配,对账本上的门道门儿清。
一翻就翻出了问题。
去年九月份,师部后勤处采购了一批军需被服,供货方是红林市国棉三厂。
采购数量八百套,单价四块二。
但同时期,驻地周边的几个部队采购同样标准的被服,单价都在三块五到三块八之间。
贵了四毛到七毛钱。
八百套多出来的款项,少说也有三百二十块。
三百二十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楚柒柒又翻了几页,陆续发现了类似的情况。
药品采购,单价偏高。
粮油补给,数量和实际库存有出入。
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年里后勤处多出来的“灰色支出”将近一千五百块。
这些钱去了哪里?
楚柒柒在脑子里把沈卫东、红林市供销系统的男人、后勤处副处长三个人串成了一条线。
沈卫东在京市。
红林市的供销系统有人帮他对接本地的供货渠道。
后勤处副处长负责在采购环节抬高价格,多出来的差价做成回扣。
三方分赃。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畅通无阻,是因为沈长明在第七师。
没有人敢去查沈首长的侄子经手的买卖。
楚柒柒把登记簿合上,靠在椅背上。
这个局不复杂,但恶心在于,一旦查出来,沈长明就算不知情也脱不了系。
正因为是沈卫东而不是别人,别人才不敢查。
因为替后勤处挡着的是沈首长的面子,后勤处才敢这么。
查账的人来了之后,会怎么想?
会想沈长明要么是纵容,要么是参与。
哪一种都够老人家栽一个大跟头的。
沈卫东知不知道下月要查账?
楚柒柒回忆了一下时间线。
沈卫东来电话的那天,是她刚到驻地的第一天。
他说的理由是“听说有大首长来视察,想借机会回来看看”。
他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提前跑来了一趟。
他来见了后勤处的人和那个红林市的供销系统中年人。
他在串供。
楚柒柒把这些分析一条条理清楚,但她没有去找沈长明。
因为她手里只有登记簿上的疑点,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采购价格偏高可以解释成供货方涨价,数量出入可以解释成登记笔误。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第三件事,恢复身体。
这一周里,楚柒柒每天早晚各喝一杯灵泉水,搭配空间里储备的营养物资,原主那副瘦得脱形的身体终于开始有了改善。
脸颊上长了点肉,手腕不再细得能看到骨头的轮廓。
本就长的灵动可人,现在更美了。
体能也在恢复。
她每天清晨趁院子里没人,偷偷打一套末世里练出来的近身格斗术。
末世的格斗术讲究一击毙命,每一招都是在实战中用人命试出来的。
一套打下来,她呼吸平稳,浑身的筋骨舒展开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对付一两个普通成年男人没问题。
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军人还是差点火候。
得继续养。
到了第八天。
贺铮来了。
那天下午,楚柒柒正在卫生所帮林主任整理药柜。
一辆吉普停在了师部大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贺铮的那个警卫,就是前几天来送信的那个战士。
后面下来的人,楚柒柒隔着老远就认出来了。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阔,穿着军装,左臂吊着绷带。
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但他下车后第一个动作,是往卫生所这边看了一眼。
先是一怔,随后转身走了。
楚柒柒撇撇嘴,低头继续整理。
“来得挺快。”
贺铮没有直接来卫生所,他先去了师部办公楼。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远跑过来找楚柒柒。
“柒柒姐,十二师的贺团长来了,在首长那边。首长让你回去一趟。”
楚柒柒放下手里的药瓶,跟着陆远走了。
进了沈长明的小院,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沈长明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很特别。
那种老猎人打量一只不太听话的年轻鹰的表情,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贺铮坐在对面,腰杆笔直,左臂上的绷带换成了新的,恢复得不错。
看到楚柒柒进来,贺铮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这个动作在军人里只有面对上级或者女同志才做得这么主动。
“楚柒柒。”
“贺团长。”
两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沈长明在旁边看着,清了清嗓子。
“坐吧。小贺刚才跟我说了火车上的事。柒柒,你倒是什么都没跟外公提过?”
楚柒柒坐下来,“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贺铮看了她一眼。
“两银针打掉消音,一个人解决七个训练有素的手。楚同志管这叫小事。”
沈长明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低头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柒柒,你那个银针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这个问题早晚会来。
楚柒柒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我妈在世的时候,有段时间跟着村里的一个老大夫学过针灸。那个老大夫以前是南方某个武术世家的后人,会用银针点。我妈学了一些皮毛,后来教给了我。我自己又练了几年,慢慢摸索出来的。”
死无对证。
原主的妈妈已经走了,那个所谓的“老大夫”随便编一个就行。
沈长明没有追问。
他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刨问底。
外孙女有本事是好事,至于本事从哪来的,只要不是歪门邪道,他不在乎。
贺铮显然也不太在意这个解释的真假。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楚柒柒,火车上那七个人的幕后指使者已经查到了。是十二师原来的一个副参谋长,去年因为贪污被我亲手拿下的。他跑到了境外,借了外头的人回来报复。”
“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但有一条线还没断。”
贺铮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个副参谋长在被我拿下之前,在好几个师的后勤口子上安了钉子。他通过虚报采购款项把公款套出来,再转到境外去。”
楚柒柒的心猛跳了一下。
虚报采购。
后勤系统。
她这一周刚从登记簿上查出来的疑点,跟贺铮说的这条线完美吻合。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贺团长,你说的这条线,跟第七师有关?”
贺铮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向沈长明。
沈长明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沈首长,”贺铮的声音平稳,“我查到的名单里,有第七师后勤处副处长吴德彪的名字。”
沈长明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然后又松开了。
楚柒柒在旁边看着那只松开的拳头,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吴德彪。
沈卫东走之前见的那个后勤处副处长,就叫吴德彪。
所有的线,连上了。
楚柒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月底查账。
贺铮的调查。
沈卫东的小动作。
三条线正在往一个点上汇。
而那个点的正中央,站着她六十多岁的外公。
楚柒柒抬起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有意思。”她在心里说。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