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苏暖暖按下发送键。
稿件打包发给了编辑，附带一句“请查收”。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米白色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手机震动。
编辑秒回：【收到！这张画……风格和以前不太一样？】
苏暖暖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画是昨晚画的，黑白灰，压抑，但编辑没说不好，只是说“不一样”。
她打字：【新系列尝试。】
【很惊艳！】编辑很快又发来，【尤其是那双手的细节处理，光影和情绪都到位。要不要做个线上展？】
线上展。
苏暖暖没立即回复。她起身，走到窗边。花园里，林姨正在修剪玫瑰花枝。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想起昨晚顾霆深说“挑你喜欢的就行”。
预算不限。
有点荒唐。他们明明是协议婚姻，却要挑一对象征永恒的戒指。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苏暖暖接起。
“苏小姐，我是顾总的助理，姓陈。”声音温和，“下午三点的行程，顾总让我提前确认一下——您对珠宝品牌有偏好吗？”
“……没有。”苏暖暖说，“随便吧。”
“那我们去VCA。”陈助理说，“顾总在那里有预留。”
Van Cleef & Arpels。
苏暖暖知道这个牌子。贵，而且……浪漫。不太像顾霆深的风格。
“好。”她应道。
“两点五十，司机会在门口等您。着装随意就好，但建议……”陈助理顿了顿，“建议穿浅色系。顾总今天穿深灰色。”
连穿衣搭配都要考虑。
苏暖暖挂断电话，走到衣柜前。柜子里挂满了衣服，都是新的，吊牌剪了，但熨烫平整。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款式简单。
换好衣服，她下楼。
林姨已经在餐厅准备好午餐——三明治和沙拉，配了水果。“顾总说您下午有安排，午餐简单些。”她解释道。
“谢谢。”苏暖暖坐下，“他……不回来吃？”
“顾总在公司。”林姨微笑，“他让我转告您，下午见。”
下午见。
三个字，礼貌，但疏离。
苏暖暖慢慢吃着三明治。面包烤得刚好，边缘微脆，中间柔软。生菜新鲜，西红柿多汁。一切都很好。
只是……太安静了。
两点五十，黑色宾利准时停在门口。
苏暖暖出门时，司机已经拉开后座车门。她坐进去，发现车里准备了矿泉水，还有一小盒薄荷糖。
“苏小姐，路上大约二十分钟。”司机说，“您可以休息一下。”
她点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出梧桐大道，汇入主道。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的。苏暖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那双手，那枚戒指。
她忽然想，顾霆深会挑什么样的戒指呢？
应该也是素圈吧。简洁，昂贵，符合他的审美。
车子停下时，苏暖暖睁开眼。VCA的旗舰店，临街橱窗里陈列着最新系列。宝石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司机为她开门。
苏暖暖下车，看见顾霆深已经站在店门口。他果然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复消息。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
“走吧。”他说。
店门被推开，销售经理迎上来：“顾总，苏小姐，欢迎。私密室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被引到二楼的一个小房间。落地窗对着内院，光线柔和。茶几上摆着茶点和香槟，还有几个黑色的丝绒托盘。
“据顾总的要求，我们准备了三组对戒。”经理开始介绍，“第一组是经典素圈，铂金材质，内圈可以刻字。第二组是Perlée系列，带一圈细钻。第三组是……”
苏暖暖没仔细听。
她的注意力落在那些戒指上。设计都很美，精致，昂贵。但她看着，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好像……在挑道具。
“苏暖暖。”顾霆深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在走神。”他说，语气平静。
苏暖暖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的黑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抱歉。”她说，“我只是……”
不知道怎么说。
顾霆深没追问。他抬手，示意经理暂停。“你们先出去。我们选好了再叫你。”
经理和助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
窗外有鸟叫声，清脆，但遥远。
“不喜欢这些？”顾霆深问。
“……不是不喜欢。”苏暖暖斟酌着词句，“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
“嗯。”她点头，“我们明明只是协议婚姻，却要挑一对……象征爱情的戒指。”
顾霆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但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松了一些。
“苏暖暖。”他背对着她说，“协议婚姻，也是婚姻。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
“……我知道。”
“所以。”他转身，看向她，“戒指不是为了象征爱情，是为了……演好这场戏。”
演好这场戏。
苏暖暖懂了。她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顾霆深走回来，重新坐下。他指着第一个托盘，“素圈，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出错。你觉得呢？”
苏暖暖看着那对戒指。
铂金的，没有任何装饰。内圈光滑，可以刻字。
“好。”她说，“就这个吧。”
顾霆深拿起女戒，递给她：“试试尺寸。”
苏暖暖伸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心，很轻，但温度明显。戒指滑进无名指，尺寸刚好。
“合适。”她说。
顾霆深也试了男戒。他的手指比她的长很多，骨节更分明。铂金圈在他手上显得……有点冷硬。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对。”他对重新进来的经理说，“内圈刻字。”
“好的顾总。”经理问，“刻什么内容？”
顾霆深看向苏暖暖。
苏暖暖愣了一下。刻字？他们需要刻什么？
“期吧。”顾霆深说，“协议生效的期。”
三月三十一。
苏暖暖的心脏微微一缩。她看着顾霆深，他表情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好。”经理记下，“需要多久能取？”
“今天。”顾霆深说，“我们在这里等。”
“明白。”
经理离开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苏暖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香味还在。她看着窗外的院子，有几株樱花树，花开得正好。
风一吹，花瓣飘落。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没有。”顾霆深拿起手机，“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或者……想去哪里逛逛？”
“不用了。”苏暖暖摇头，“我就在这里等吧。”
她其实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这个城市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以前忙着赚钱，忙着照顾，很少有闲心逛街。
现在有时间了，却不知道该去哪。
顾霆深没再说话。他低头处理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苏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但他们之间，除了一纸协议，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情，没有了解，甚至没有基本的交流。
三年的契约，才刚刚开始。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的光泽很柔和，不刺眼。尺寸合适，但重量……有点沉。
像某种无形的束缚。
也像……一个开始。
窗外的樱花又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