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咋回事,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江保山刚从江土改家里出来,就被柯家老二拦住。
“大队长,你为人公正,你得给我做主啊!”柯老二步步紧跟。
江保山往左走他也往左,往右他也往右,避都避不开。
“哎呀!这是你们的家事儿,让我咋手嘛!”江保山拢了拢衣领,这会儿起风了,他着急去厂里。
“大队长!”
“江秀姑她找的人不好!”柯老二义正言辞,“林诚远他成分不好!”
江保山眉毛一动,脚步没停,这他当然知道,江秀姑算起来还是他侄女,听她爸嚷过。
“林诚远他爸四八年当过国民党保丁,虽说不是兵,可伪职是跑不了的。江秀姑把他招进家里,住我哥的房子,这不是让阶级敌人渗透?”
柯老二压低声音:“还有,我哥才死多久?她热孝同房,按老理儿是该沉塘的。她不怕,村里那些小媳妇儿有样学样,社会风气还要不要了?”
江保山头都大了,他事儿多着呢,一天到晚要给村上断案子,“你哥那房,是你老爹留下的,还是你哥自己起的?”
柯老二一噎,“我哥起的,可——”
“地呢?”
“地……地是大队的……”
“那你还有啥话说嘛!”江保山摆了摆手,“房子是你哥的,地是大队的。你哥走了,你嫂子是户主,她招谁进门,只要不违法,大队管不着。”
这可不行!他短命大哥死了,东西还是老柯家的,不给他给谁?能便宜了姓江的?便宜姓林的?他可不。
“叔!那房我哥一砖一瓦——”
江保山没了耐性,语气也不耐烦起来,“你哥的一砖一瓦,都是你嫂子一瓢一饭供的。跟你有啥关系?你急个啥?”
江保山看他嘴皮颤动,接着补刀:“你哥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在县城赌钱,欠了公社供销社十八块。都通知到我这儿了!”
柯老二脸白了,有臊有恼,“叔!现在不说这个,说江秀姑的事儿!”
江保山忿忿地跺脚,“我再说一遍这事儿我不嘴不手!你不服气找县长去!”
柯老二盯着江保山离去的背影咬牙,“妈的!我不会让那臭女人如愿的,我柯家的东西她拿不走!”
在堰汽厂开到堰河村前,江保山只是党支部书记,现在还兼任堰汽厂生活科副科长,转正手续正在办。
村里上到哪家儿子打老子,下到家里的鸡丢了,猪不长膘都要找他。厂里的事儿也是一箩筐,村民跟外地来的师傅经常有摩擦,要他去劝和。
“哎!”一天天忙的。
江保山在厂办公室分了一上午的布票、肉票和副食票。这些都是稀缺资源,他先照例给厂里的骨、劳模分了,剩下的,就补给家庭困难的,都不容易。
柯老二上午找了他,下午江秀姑也带着两个孩子到家里玩。
江秀姑结婚早,老大柯学峰过完年都八岁了,老二柯月牙也有六岁了,她也不过三十。
江予安对喜欢的人很大方的。芝麻饼、花生糖、桃酥都从橱柜里翻出来拿给他们吃。
江秀姑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安安真大方呀!”
江予安趴在江夏腿上,被夸了很开心,“对呀!我喜欢哥哥姐姐嘛!”
“那安安明天来姨姨家做客好不好啊?有鱼、有猪蹄儿呢!”
江予安舔了舔嘴唇,看江夏的意思。
“秀姑姐,家里要请客啊?”江夏问她。
说到这个,江秀姑眼神暗淡了一瞬,不过马上又扯出一抹笑,“是我跟诚远的事儿。也不好意思大办。”
说着,江秀姑去牵江夏的手,“好妹妹,我现在就像那过街的老鼠,连月牙她婆、她公都避我避得远远的,你可一定要给我个面子。”
“还有叔、婶儿,东东跟陈浔,你们都来,咱们热闹热闹,好不?”江秀姑眉毛扬起,心里忐忑,生怕江夏会拒绝。
江夏看出她的紧张,重重点头,“来!肯定来!我连礼都给你备好了。”
都是女人,江夏能体会江秀姑的不容易。
“秀姑姐,子是过给自己的。别管外人怎么说。陈浔不在那几年,我也难受,可我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不一样熬过来了。”
“秀姑姐你心肠好、性子好,人又能,心灵手巧的,诚远他也年轻,一把子力气,你们在一起肯定能把子过红火了。”江夏真心实意地宽慰她。
江秀姑鼻子一酸,侧过脸抹了把泪,抬头看了看天,笑中带泪地看着江夏,“好。我一定把子过好了。让那些碎嘴的人眼红去!”
一边的柯月牙一直看着妈妈,瞧她哭了,心里也涩涩的。
柯学峰看出妹妹情绪低落,摸了摸她的小辫儿,“月牙,我会保护你跟妈妈,不要伤心。”
“嗯……”柯月牙懂事地扬起笑脸,不让哥哥担心。
江予安看看月牙,又看看柯学峰,也伸手摸了摸月牙的小辫儿,“姐姐,你不高兴就吃嘛!甜甜的。”
柯月牙没忍住笑出声,小弟弟好可爱。
傍晚蒋桂枝跟陈浔从卫生站往家走,冷风吹得人忍不住缩脖子。
“真是奇了怪了!那二流子看着不知道在哪儿摔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也不来我这里看看呢!”
“难不成因为那天检讨,不好意思来?”蒋桂枝不懂,一个村的,她是大夫,不会不给人治病。
陈浔神色淡淡,“谁知道呢。”
路上从村民家门口走过,就听他们谈论着江秀姑的事儿,“你说这世道,柯老大才埋多久啊!江秀姑就要往家里招人了。”
“哪是招,是倒门!她男人那两间好砖房柯老二眼馋多久了,她能不知道?”
“呸,我看啊,守不住。”胖婶纳着鞋底,线扯得哗哗响,“要我说,柯老二抢房是天经地义,亲兄弟呢。她倒好,宁可让外姓人睡她男人的炕,也不给叔伯。”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要找也找个远远的,找了林诚远那个坏分子后代,真是!”王婆咂咂嘴,一脸鄙夷。
“那林诚远比她还小了四五岁,家里穷的叮当响,她图什么?图他肯替她扛锄头、挡柯老二!”
“贱不贱呐。”有人啐了一口,“柯老大活着的时候,她装得三贞九烈,男人一死,原形毕露。这样的货放在以前……”
“住嘴!”蒋桂枝本来想直接走的,没想到他们说得越来越难听,没忍住去制止。
扫了一圈儿嘴碎的几人,蒋桂枝质问:“跟你们有啥关系啊?秀姑她年轻轻的一好闺女,再找个知心人跟你们有啥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