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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名负责搜查的锦衣卫总旗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

“大人,在周公子床榻之下,一块松动地砖后的暗格里发现的。”

王霖接过,拔开以红绸包裹的软木塞,一股熟悉的、淡而清晰的苦杏仁味飘散出来。

瓶底,残留着少许白色的结晶粉末。

“毒药。”欧阳满瞥了一眼,“看来是‘赃物’了。但藏在自家床下暗格……”

她沉吟,“不合常理。要么是周子衡愚蠢至极,要么……这就是想让别人找到的。”

“栽赃。或者……”王霖盖好瓶子,目光投向窗外侍郎府精致的园林,眼神深邃,“是某种警告,或者……仪式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瓦片碎裂声,自头顶房梁方向传来!

“有刺客!”王霖反应快如鬼魅,话音未落,人已旋身,左手一把将蹲在尸体旁的欧阳满猛地拽起护到身后。

右手按着的绣春刀“铮”地出鞘三寸,雪亮的刀锋映出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的光影。

几乎是同时,一道纤细柔韧的青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自房梁阴影最浓处飘然而落,轻盈地踏在室内的青砖地上,点尘不惊。

是个女子。

青布包头,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彻骨、眼角微微上挑、此刻却布满血丝、燃烧着滔天恨意的眸子。

她手中一柄尺余长的乌鞘短剑,剑未出鞘,却已带着凛冽的气,剑尖直指被锦衣卫架着、瘫软如泥即将离开院子的周崇山!

“狗官!拿命来——!”

青衣女子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色疾电,短剑出鞘,寒光直取周崇山心口!

她恨意滔天,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求毙敌。

然而,她快,王霖更快。

几乎在她剑尖递出的同一瞬,王霖护着欧阳满向后滑退半步,原本只出鞘三寸的绣春刀已然完全离鞘,刀光如匹练横空,精准无误地格在短剑的七寸之处。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在密闭的厢房内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火星迸溅。

女子只觉一股浑厚霸道、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虎口剧痛,短剑险些脱手。

她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两步,方才卸去劲力,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

她猛地抬头,黑纱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锦衣卫头子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

她此行志在必,潜藏多时,观察过府内护卫,自觉有七成把握。

却万万没算到,会撞上北镇抚司镇抚使亲至,更没料到此人武功高绝如斯。

一击不中,锦衣卫已瞬间合围,弩箭上弦的“咔嗒”声从门口、窗外传来,冰冷的机将她牢牢锁定。

她已成瓮中之鳖。

女子的目光急速扫过全场。

从面如死灰的周崇山,移到被王霖严密护在身后、正紧张观察着她的欧阳满身上,最后落在欧阳满腰间那敞开的工具包,以及她手中镊子上夹着的、那几缕刺眼的红色蜀锦丝线。

面纱后的眸子,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复杂难言——有深入骨髓的恨,有彻心透骨的痛楚,有一丝恍然明悟,最终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

下一瞬,她左手在腰间一抹,几点乌光毫无征兆地射向王霖面门!

竟是喂了毒的透骨钉!

王霖挥刀如幕,“叮叮”几声脆响,将暗器尽数击飞。

然而就这电光石火的扰间隙,女子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并非继续强攻王霖或周崇山,而是直扑被王霖护在侧后方的——欧阳满!

目标,依旧不是人。

她一把扣住了欧阳满握着镊子的手腕,五指如铁钳,力道大得惊人。

欧阳满吃痛,镊子脱手,那几缕蜀锦丝线飘然落地。

与此同时,女子另一只手已如灵蛇出洞,闪电般探向欧阳满另一只手中——那张写着“桂花糕好吃吗?”的纸条!

“还给我!”欧阳满下意识地去抢,左手摸向腰间的解剖刀。

但女子的动作比她更快、更狠。

冰冷的短剑已然横在了欧阳满的颈侧,锋刃紧贴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淡雅、却带着一丝甜腻的异香,自女子袖口飘出,直扑欧阳满面门。

是迷香!

浓度不高,但欧阳满猝不及防吸入口鼻,只觉头脑“嗡”地一沉,强烈的眩晕感和四肢无力感如水般袭来,手中力道一松。

“别动!”女子嘶哑的声音紧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冰冷的死亡威胁,却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奇异的颤抖,“动一下,我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放开她!”王霖的声音沉寒如万载玄冰,绣春刀刀尖稳如磐石,指向女子,但他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锦衣卫的弩箭已将门口、窗口封死,却无人敢放箭。

“让开!”

女子挟持着浑身发软、全靠她手臂支撑的欧阳满,一步步向洞开的窗户退去。

短剑在欧阳满纤细的颈侧压出一道逐渐明显的白痕,再深一分便会见血。

“不然我现在就了她!”

“你走不掉。”

王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着女子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寻找着可能的破绽,“放下她,说出你的目的。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生路?”

女子发出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惨淡与无尽的嘲讽。

“我的生路,三年前就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狗官,彻底断了!”

她边说边退,已到了窗边。

这里是二楼,但下面就是侍郎府后花园嶙峋的假山。

“想要她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女子最后看了一眼屋内悬吊的发光尸体和瘫软如泥的周崇山,眼中恨意如岩浆沸腾。

“告诉那老狗,血债,必须血偿!‘睡美人’的滋味,他会尝到的!”

话音未落,她竟紧紧箍住欧阳满的腰,带着她,毫不犹豫地纵身向窗外跃下!

“欧阳满!”

王霖脸色骤变,疾扑至窗边。

只见那青衣女子在下坠途中,空着的左手猛地向侧方假山甩出一道带钩的飞索,精准勾住山石,下坠之势骤然一缓。

紧接着她足尖在假山上一点,借力拧身,便如一只轻盈却迅捷的青鸟,带着欧阳满几个起落,灵巧地钻入了花园深处茂密得近乎不见天的树丛之中,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

显然,她对周府的地形了如指掌。

“追!封锁所有出口!搜!”

王霖厉声下令,自己单手一撑窗棂,便要飞身追出。

“大人!”副手急忙低声道,“那女子武功不弱,又挟持人质,熟悉地形,恐有埋伏。是否先调集更多人包围府邸,再从长计议?”

王霖动作微顿,看着那幽深莫测的树丛,眼神冰冷锐利。

他确实可以追,但欧阳满在对方手上,贸然追击风险太大。

那女子最后的话……“睡美人”……

她显然知道内情,而且目标明确是周崇山。

她劫走欧阳满,或许别有目的。

“你,带人暗中追踪,查明去向,勿要打草惊蛇。”

王霖迅速做出决断,指向副手,“其余人,按原计划彻底搜查周府,尤其是周崇山的书房、卧房,所有文书、暗格,给本官掘地三尺!

另,速将此地情形及‘睡美人’三字急报宫中。”

“是!”

王霖则转身,目光沉沉地扫过面无人色的周崇山。

老侍郎接触到他的目光,如同被毒蛇盯上,浑身一颤。

“周大人,”王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来,想找你要债的,不止本官。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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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满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霉味中恢复些许意识的。

迷香的余韵让她头痛欲裂,视线模糊,胃里翻江倒海。

她被那青衣女子像扛沙包一样甩在肩上,在狭窄、湿、地面凹凸不平的巷道里发足狂奔。

女子的速度极快,脚步却轻得出奇,落地几乎无声,显然轻功造诣极高。

“放……放我下来……要吐了……”

欧阳满虚弱地抗议,声音被颠得支离破碎。

女子恍若未闻,反而加快了速度,在迷宫般的陋巷中左拐右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欧阳满觉得自己快要散架时,女子终于在一处堆满破败杂物、几乎被遗忘的墙角停下。

这里杂草丛生,墙角有一口被厚重石板半掩的枯井。

女子掀开石板,竟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狭窄陡峭的土阶入口。

一股陈年尘土混合着某种草药和湿土壤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她将欧阳满放下,但短剑依旧稳稳抵住她的后心。

“下去。”声音嘶哑,不容置疑。

欧阳满腿脚酸软,几乎是半滚半爬地跌下台阶。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阴暗湿,只有头顶石板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空气滞闷,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

女子随后下来,重新盖好石板,地窖内顿时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

只有她“嚓”地一声点燃了一小截蜡烛,豆大的昏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光明,映出她蒙着黑纱的脸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欧阳满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土壁,努力平复呼吸和心跳,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抓我?”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地窖角落,那里有一个简陋的草铺和一个小木箱。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张夺来的纸条,就着跳跃的烛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要将那六个字刻进灵魂里。

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握着纸条的手指骨节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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