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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土鸡蛋的生意做了两个月,陆冬羽和苏晚棠摸出了一些门道。

第一个月卖了五百多块钱的利润,第二个月翻了一番,一千出头。虽然离“发财”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增长速度让她们看到了希望。苏晚棠开始研究电商运营,天天在网上看教程,笔记记了厚厚一本。陆冬羽负责货源和品控,隔三差五就在村里转悠,谁家的鸡下蛋多、谁家的红枣甜、谁家的花生饱满,她心里门儿清。

“冬羽,我觉得我们不能只卖鸡蛋。”苏晚棠在电话里说,“鸡蛋的利润太薄了,而且季节性太强。冬天鸡下蛋少,货源就不稳定。”

“你有什么想法?”

“我研究了一下,城里人现在特别喜欢吃土特产。红枣、核桃、花生、腊肉、红薯粉条,这些东西保质期长,利润空间大。而且包装好了可以当礼品送人,价格能翻好几倍。”

陆冬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种的红枣,在村里卖三块钱一斤,超市里卖十五块。中间的差价,被收购商、批发商、零售商一层层赚走了。如果能绕过这些中间环节,把红枣直接卖给消费者,哪怕卖八块钱一斤,也比三块钱强得多。

“行,试试。我先在村里收一批红枣,你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要。”

“好,我发个朋友圈预热一下。”

陆冬羽开始在村里收红枣。她定的价格是四块钱一斤,比收购商多一块钱。乡亲们听说她收红枣,纷纷把自家晒好的红枣拿来卖。王婶卖了五十斤,李大娘卖了三十斤,刘叔卖了一百斤。不到三天,陆冬羽就收了三百多斤红枣。

她把红枣分拣、筛选、装袋,每一袋都贴上标签,写着“柳河县农家自种红枣,无农药,自然晾晒”。苏晚棠在北京那边接单,一袋五斤,卖四十块钱,包邮。

第一批红枣发出去的那天,陆冬羽站在镇上的快递点,看着那十几个包裹被装上车,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紧张,是一种“这事能成”的笃定。就像高考前她相信自己能考上北大一样,这次她也相信,这条路能走通。

红枣的反馈比鸡蛋还好。客户收到货后,好评如。“比超市的新鲜多了”“甜,真的甜”“这才是小时候的味道”,类似的评价一条接一条。复购率很高,有的人买了又买,一次买十几袋,说是送亲戚送朋友。

一个月下来,红枣的销售额达到了三千多块,利润一千五。加上鸡蛋的利润,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对陆冬羽来说,这笔钱不算小数目。但她没有急着花,而是把钱存起来,当作下一步的启动资金。

苏晚棠在群里兴奋地说:“照这个速度,明年我们就能租个仓库了!”

安静问:“租仓库什么?”

“囤货啊!总不能每次都从村里直接发货吧?太慢了,客户体验不好。我建议我们在北京租个小仓库,先把货从村里运到北京,再从北京发往全国各地。这样发货速度快,物流成本也低。”

陆冬羽想了想,觉得苏晚棠说得有道理。但她也有顾虑:“租仓库要钱,囤货也要钱。我们现在这点利润,够不够?”

“不够就先不租,等攒够了再租。反正不着急,慢慢来。”

“行,你负责找仓库,我负责找货源。咱们分头行动。”

“得令!”

挂了电话,陆冬羽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发呆。北京的秋天来了,银杏叶开始变黄,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金灿灿的。她想起两年前,她还在县一中的教室里埋头做题,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现在,她不仅在北大的校园里学习,还在尝试着做一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创业。

虽然只是卖土特产,虽然规模小得可怜,但这是她自己发现的机会,自己走出来的路。这种感觉,比拿奖学金、比考第一名还要踏实。

十月中旬,陆冬羽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林晚打来的,那个大四的学姐,写作比赛时认识的。

“冬羽,你最近忙吗?”

“还好,怎么了?”

“我写了一篇小说,想让你帮我看看。你方便吗?下午在图书馆门口见?”

“方便,下午见。”

下午三点,陆冬羽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林晚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给,你看看。”林晚把笔记本递给她。

陆冬羽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归乡》,写的是一位在城市打拼多年的年轻人回到农村老家,发现一切都变了的故事。小说不长,大概一万多字,陆冬羽坐在图书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林晚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写得好。”陆冬羽认真地说,“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好。你对农村的观察很细,那些细节,不是走马观花能写出来的。”

林晚松了口气,笑了:“我怕你觉得写得假。毕竟我不是农村长大的,很多东西是靠想象和资料。”

“想象和资料也是本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想象出来的。”陆冬羽顿了顿,“不过有个地方我觉得可以改一下。”

“哪里?”

“结尾。你写的结尾是主人公回到城市,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觉得哪里都不是家。这个结尾很好,但我觉得可以再收一点。不用说得那么透,留点白,让读者自己想。”

林晚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改改。”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了毕业去向。林晚大四了,面临着找工作还是考研的选择。

“我想考研,继续写东西。”林晚说,“但家里希望我工作,说读研浪费时间。”

“你想考哪里?”

“北大中文系,创意写作方向。但招生名额很少,每年就几个,竞争很激烈。”

“那就考。你写得这么好,不读研可惜了。”

林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被理解的光:“谢谢你,冬羽。你是第一个鼓励我考研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能行。”

林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走吧,我请你喝茶。”

“又喝茶?上次就是你请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走吧,别废话。”

陆冬羽被拉着去了茶店,这次她没点最便宜的珍珠茶,而是点了一杯她一直想试试的芋泥波波。十八块钱,比珍珠茶贵了一倍多。她端着那杯茶,看着杯壁上挂着的紫色芋泥,觉得生活真好啊,好得不像真的。

十月底,苏晚棠来北京了。

不是来旅游,是来谈的。她说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做农产品电商的人,想见面聊聊。陆冬羽本来想陪她去,但那天下午有课,走不开。苏晚棠说“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结果那天晚上,苏晚棠打来电话,声音不太对劲。

“冬羽,那个人……不太靠谱。”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约我在一个咖啡厅见面,一开始聊得挺好的,后来越来越不对劲。他开始问我家里是什么的,有没有男朋友,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有点害怕,就说有事要先走,他拉住我的手不让走。”

陆冬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走了吗?”

“走了,我喊了一声‘救命’,咖啡厅里的人都看我,他就松手了。我跑出来的,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吓到了。”苏晚棠的声音有点发抖,“冬羽,我是不是太傻了?怎么会相信网上认识的人?”

“不是你傻,是坏人太会伪装。你没事就好,以后别再一个人去见陌生人了,要去也得有人陪着。”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冬羽坐在床上,心怦怦跳。她想起苏晚棠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没事”时发抖的声音,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那个男人,心疼的是苏晚棠。

她给苏晚棠发了一条消息:“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苏晚棠很快回复:“到了,放心吧。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好,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晚安。”

陆冬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秦墨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响。

“怎么了?”秦墨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苏晚棠今天去见一个网友,差点出事。”

秦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没事吧?”

“没事,跑出来了。”

“那就好。”秦墨又翻了个身,“网上认识的人,十有八九不靠谱。你们以后要见,找我陪着。我练过散打,一个打三个没问题。”

陆冬羽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练的散打?”

“高中的时候,我爸怕我被欺负,送我去学了两年。”

“那你以后是我们的保镖了。”

“保镖要收费的,一小时两百。”

“太贵了,请不起。”

“那给你们打折,一小时一百。”

“还是贵。”

“那你请我吃麻辣烫就行。”

“行,成交。”

两个人隔着床板,笑了。笑完之后,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陆冬羽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苏晚棠,想着叶知秋,想着安静,想着,想着那些鸡蛋和红枣,想着林晚的小说,想着王老师说过的那些话。她想的事情太多了,脑子像一台超载的机器,嗡嗡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十一月初,天气凉了。陆冬羽换上了叶知秋送的那条深蓝色围巾,羊绒的,很暖。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摸一摸那条围巾,确认它还在,才放心地走出去。

土鸡蛋的生意因为天气变冷,鸡下蛋少了,销量下降了不少。但红枣和核桃的销量上来了,秋冬季节正是吃果的时候。陆冬羽又在村里收了二百斤核桃,每斤卖十五块,比超市便宜五块,依然供不应求。

苏晚棠在北京找到了一个小仓库,在五环外,月租八百。地方不大,二十来平,但放货足够了。陆冬羽从村里发了第一批货到北京,二百斤红枣、一百斤核桃、还有腌的五十斤腊肉。

腊肉是新产品。陆冬羽本来没打算卖腊肉,因为保质期短,运输要求高。但做的腊肉太好吃了,她忍不住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配文“做的腊肉,想吃的举手”。结果底下跟了一长串“举手”,她只好硬着头皮上架了。

第一批腊肉,五十斤,三天就卖完了。客户反馈出奇地好,有人说“比湖南的腊肉还好吃”,有人说“求上架,我要买十斤”。陆冬羽没办法,只好让再做一批。听说自己的腊肉这么受欢迎,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夜腌了二百斤。

“,你慢点做,别累着。”

“不累,做腊肉有什么累的?比下地活轻松多了。”

“那你注意腰,别弯太久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陆冬羽看着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今年七十四了,腰不好,腿不好,但起活来还是风风火火的,一点不像个老人。她想,也许活就是的养生之道。闲着反而生病,忙着反而健康。

十一月中旬,安静的妈妈来北京复查。

安静提前好几天就在张罗,订酒店、约医生、安排行程,事无巨细,一个人全包了。陆冬羽想帮忙,安静说“不用,我能搞定”。苏晚棠想帮忙,安静也说“不用”。叶知秋想帮忙,安静还是说“不用”。

但她们三个谁也没听她的。

苏晚棠提前把仓库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地方,说万一阿姨想来参观可以坐坐。叶知秋从咖啡店借了一把折叠椅,放在安静的宿舍,说阿姨来了可以坐得舒服点。陆冬羽买了一个暖水袋和一袋红枣,让安静带给她妈妈,说“阿姨刚做完手术,怕冷,红枣补血”。

安静看着那些东西,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东西收好,点了点头。

但陆冬羽注意到,安静转身的时候,眼眶红了。

安静的妈妈来北京的那天,陆冬羽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了一下。是安静发来的消息:“我妈到了。谢谢你们。”

“到了就好。阿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她让我谢谢你们,说你们是好孩子。”

“你跟阿姨说,不用谢,应该的。”

安静发了一个“嗯”字,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陆冬羽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书。但她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安静的样子。那个永远安静、永远淡定、永远不麻烦别人的姑娘,此刻一定在酒店里陪着妈妈,一定在问“妈你冷不冷”“妈你饿不饿”“妈你哪里不舒服”。

她想,安静这个名字,取得真好。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但安静的人,心里最有力量。

(第十八章完,约6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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