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把围裙解下来,叠好,递给王招娣。
“明天晚上,多备十斤鸡爪。”
然后她推开赵家的院门,走进那片熟悉的吵闹声里。
这一次,她不打算忍了。
第七章:风雨欲来
宋青禾的卤味摊,出摊的第七天,被人盯上了。
盯她的人不是工商,不是街道办,是她小姑子赵艳艳。
赵艳艳今年十九,在供销社当临时工,一个月挣十六块钱。她把这十六块钱全花在自己身上,的确良衬衫、塑料凉鞋、雪花膏,一样不少。李春花不仅不说她,还夸她“会打扮、能嫁好人家”。
而宋青禾上辈子穿过的衣裳,全是赵艳艳不要的。
这天傍晚,赵艳艳下班回来得比平时晚。她没走正门,从胡同口绕了一圈,在老槐树后面站了足足二十分钟。
她看见宋青禾架锅、生火、摆桌。看见王招娣端着洗好的鸡爪豆从院子里出来。看见卤锅烧开后,那条胡同里的人像蚂蚁闻到糖味一样聚拢过来。看见宋青禾收钱找零的手一刻没停过。
她还看见宋青禾收摊后,把厚厚一沓毛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赵艳艳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红的,是嫉妒烧红的。
她转身跑回家,一进门就扯开嗓子。
“妈!妈!出大事了!”
李春花正坐在堂屋嗑瓜子,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瓜子壳卡在嗓子眼,咳了半天才吐出来。
“要死了你!嚎什么!”
“宋青禾。”赵艳艳喘着气,手指向门外,“她在胡同口摆摊!卖吃的!我看见她收了好多钱!”
李春花的瓜子放下了。
“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王招娣也在,两个人一起!锅这么大。”赵艳艳张开手臂比划,“围了好多人!她收的钱,这么厚一沓!”
她用手指示意了一下厚度。
李春花的脸色沉下来。
宋青禾在街道厂打零工的事是她安排的。一个月十八块工资,全数上交,一分不留。这是赵家的规矩,儿媳妇挣的每一分钱,都归婆婆管。
可宋青禾在摆摊。
摆摊挣的钱,她一分都没交过。
“好哇。”李春花慢慢站起来,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翅膀硬了,学会藏私房钱了。”
赵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听见这话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妈,要不……”
“要不什么?”李春花一眼瞪过去,“你媳妇在外面搞资本主义,你还想替她说话?”
赵建国缩了缩脖子,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不吭声了。
赵艳艳凑到李春花耳边:“妈,她那锅卤味,闻着特别香。我站在胡同口都闻着了。那配方肯定值钱。”
李春花的眼睛眯起来。
“值钱的东西,就该归家里。”她拍了拍衣襟上的瓜子壳,“去,把院门打开。今晚她回来,我倒要问问,是谁给她的胆子。”
赵艳艳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去开院门。
赵建国蹲在原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隔壁东厢,陈大娘趴在窗台上,把赵家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拉了拉儿媳刘芳的袖子。
“去,从后门出去,到胡同口找青禾。告诉她,今晚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