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放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走。
陈大娘望着赵家亮着灯的堂屋,慢慢坐回床上。她想起那碗粥的味道,想起宋青禾喂她喝粥时的手,稳当,温热,没有一丝不耐烦。
“菩萨。”她小声念叨了一句。
刘芳跑到胡同口时,宋青禾正在收摊。
“青禾!赵艳艳看见你摆摊了!回家告了状,你婆婆在院里等着你呢!”
王招娣的脸一下子白了。
宋青禾把最后一摞碗放进竹篮里,擦了擦手。
“看见就看见了。”
“青禾。”刘芳急了,“你不知道,你婆婆那架势,肯定要……”
“我知道。”宋青禾拎起竹篮,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转身往赵家走。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上辈子她怕了无数次。怕婆婆发火,怕小姑告状,怕丈夫沉默,怕邻居看笑话。怕到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人人可捏的软柿子。
这辈子她不打算再怕了。
院门敞开着。李春花坐在堂屋正中,赵艳艳站在她旁边,赵建国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没点着的烟。
宋青禾走进来的时候,全院都安静了。
李春花抬起头,目光像两把生了锈的剪子。
“听说,你在外面做生意?”
宋青禾把竹篮放下。
“是。”
李春花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行啊宋青禾,长本事了。在外面挣钱,一分都不往家里交。你在赵家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裳,都是赵家的。你挣的钱,也是赵家的。”
她站起来,走到宋青禾面前,伸出手。
“把钱交出来。”
宋青禾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瘦、粗糙,指甲缝里还沾着瓜子仁的碎屑。
上辈子这只手从她手里拿走过嫁妆,拿走过工资,拿走过她爹临终前塞给她的最后二十块钱。
她抬起头,看着李春花的眼睛。
“我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
李春花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宋青禾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你想花,自己挣去。”
赵艳艳尖叫起来:“妈!你听听她说的话!”
赵建国的烟掉在地上。
李春花脸上的肉抖了抖,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娶了个丧门星回来!吃里扒外,不孝不敬!我不活了我……”
宋青禾看着她嚎。
上辈子这套把戏她见过无数次。李春花一哭二闹三上吊,每次都能把她吓得跪下认错。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明白了,真正想死的人,不会当着全院的面嚎。
“妈。”
宋青禾蹲下来,和李春花平视。
“您要是不活,我给您出棺材钱。”
李春花的嚎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宋青禾,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枣树叶子落地的声音。
第八章:谁偷了谁的钱
李春花从地上爬起来,不嚎了。
她盯着宋青禾看了半晌,忽然扭头冲赵艳艳使了个眼色。赵艳艳心领神会,立刻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指着宋青禾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