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了无数个通宵。
洗了无数个碗。
才把这家店做起来。
他一句话,就要把我赶走。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
突然笑了。
“行,我不租了。”
“到期我就搬。”
张建民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这么脆。
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早这样不就完了,省得我费口舌。”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
抬脚。
狠狠踢翻了我脚边的泔水桶。
“哗啦”一声。
客人吃剩的汤粉撒了一地。
酸笋的臭味混着油污。
瞬间弥漫开来。
几个刚走到门口的顾客。
皱起了眉头。
捂着鼻子。
转身去了隔壁的面馆。
张建民头也不回。
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
拳头攥得死死的。
指甲嵌进肉里。
疼。
但我没哭。
哭没用。
对这种人,哭只会让他更得意。
我拿起拖把。
一点一点。
擦地上的油污。
汤粉粘在地板上。
很难擦,我擦了一遍又一遍。
顾衡回来的时候。
我正蹲在地上。
用钢丝球蹭最后一块污渍。
他穿着藏青色的制服。
肩上的肩章,在夕阳下闪着光。
手里还提着我爱吃的草莓。
他看到地上的样子。
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把草莓放在桌子上。
抢过我手里的钢丝球。
“姐,我来。”
他没问怎么回事。
只是闷头活。
收拾完。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姐,怎么回事?”
我把张建民的话。
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
顾衡的脸。
瞬间沉了下来。
“张建民这是打劫,他就是看我们生意好,想敲竹杠。”
我叹了口气。
靠在椅子上。
“不租了,大不了,再找别的铺子。”
我看着窗外。
这条街,人来人往。
灯火通明。
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连路灯都没有。
我推着一辆三轮车。
在这里卖螺蛳粉。
一碗三块钱。
每天卖到凌晨。
冻得手都肿了。
是我。
第一个在这里租了门面。
是我。
把山里的亲戚们都叫过来。
大舅开茶店。
二舅开烧烤摊。
三姨开卤味店。
我们一家一户。
用十年时间。
把这片荒地。
变成了全城闻名的网红小吃街。
现在。
我们把这里做火了。
他却要把我们一脚踢开。
我心里一阵发酸。
“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张建民涨租,肯定不止涨我一家,大舅二舅,三姑四婶,他们的房租,也快到期了,他肯定会挨个宰。”
顾衡抿了抿唇。
脸上褪去了学生气。
多了几分老成。
“他肯定会,这种人,贪得无厌。”
他顿了顿:“姐,下午把大家叫过来吧,一起商议一下该怎么办。”
我点了点头。
顾衡挨家挨户去通知。
下午三点。
所有亲戚都到了。
小小的螺蛳粉店。
挤了满满一屋子人。
大舅叼着烟。
二舅抱着胳膊。
三姨坐在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