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款单？
我往下翻。
一张。
两张。
十张。
全是银行汇款回执。
一百八十三张。
每张上面都有期。
从2010年3月，到2025年1月。
每月一张。
每张一千到五千不等。
收款人——
我眯起眼睛看那一行字。
收款人：刘美珍。
刘美珍。
那是我妈的名字。
我拿着那叠汇款单，站在走廊尽头，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断了。
他每个月都在给我寄钱。
寄了十五年。
寄到我妈的账户上。
他不是“一分钱都没给”。
他给了一百八十三次。
那这些钱……去哪了？
走廊那头，妈在叫我。
“苏盈！遗嘱上写了什么？”
我攥着汇款单，没动。
这一刻，我忽然不想回答她了。
2.
我十五岁那年，爸妈离婚。
那场离婚闹了很久。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妈不让我听。
但我记得一些碎片。
妈摔碗。
爸坐在客厅抽烟。
妈骂他没出息，赚不到钱。
爸不吭声。
后来有一天，爸拎着皮箱走了。
从那天起，妈开始跟我讲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你爸不要你了”。
这个故事她讲了十五年。
每次月初交学费的时候讲。
“你看看，你爸一分钱都不给。你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出。”
每次亲戚聚会的时候讲。
“苏建国？走了就不管了。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说到这里她会哽咽。
亲戚们就会说：“你真不容易。”
然后转头看我。
“盈盈，要争气，别让你妈白辛苦。”
我点头。
我那时候真的相信，爸走了就是不管我们了。
一分钱没有。
一个电话没有。
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我。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没打过电话。
是妈换了手机号。
但那是后来的事。
十五岁那年，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跟哥不一样。
哥是儿子。
妈嘴上说“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实际上重心只有一个。
哥穿新衣服。
我穿哥剩的。
哥的学费从来不用心。
我的学费，妈每次交的时候都要叹一口气。
“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这句话她说了不止十次。
哥上高中，妈给他报了三个补习班。
我上高中，妈说：“家里条件就这样，你自己努力。”
我努力了。
高考考了全班第三。
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高兴得哭了。
妈看了一眼通知书。
“学费多少？”
“一年六千。”
她皱眉。
“找你爸要去。”
我说：“他电话打不通。”
“那你去找他。”
“我不知道他住哪。”
妈没说话了。
过了两天，她给了我一个号码。
“这是你爸现在的电话。你自己打。”
我打了。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喂？”
“你好，我找苏建国。”
“你谁啊？”
“我是他女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人说：“你别来烦我们了。”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