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打了三次。
没人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号码是嫂子的电话。
不是爸的。
妈给我的,是哥的家庭电话。
不是爸的新号码。
但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以为那个女人就是爸的新妻子。
我以为爸真的不要我了。
我以为他连我上大学这件事都不在乎。
学费最后怎么凑的?
我暑假去打工。
饭店端盘子,一天50块。
了两个月,攒了三千。
剩下的,问同学借了一千,又找舅舅借了两千。
妈一分没出。
她说:“你哥明年也要用钱。”
哥那年要结婚。
妈把钱攒着给哥办婚礼。
我拎着一个编织袋去大学报道。
没人送。
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到的时候是凌晨。
我从火车站走到学校。
走了四十分钟。
那时候我想——
我这辈子,谁也靠不上。
3.
大学四年,我没回过几次家。
回去也没意思。
妈见了面不是说“你哥买房要用钱”,就是说“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
好像我这个人只有两个功能。
不花家里的钱。
赶紧嫁出去。
大二那年过年,我回家。
饭桌上,哥跟嫂子坐在上首。
妈把最好的菜往哥那边推。
鸡腿给哥。
排骨给嫂子。
我面前是一盘白菜。
嫂子说:“妈,盈盈也在呢,给她夹一块排骨呗。”
这是嫂子说的。不是妈。
妈愣了一下。
“她自己不会夹?”
嫂子没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夹了一筷子白菜,吃了。
那顿饭吃完,我去厨房洗碗。
妈在客厅跟哥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
“那个脾气,以后嫁人有人要就不错了。”
“别指望她养你们老。”
“女孩家投什么资?能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哥没吭声。
嫂子在旁边“嗯”了一声。
我站在厨房里,拿着洗碗布,手上全是泡沫。
眼泪掉进了洗碗水里。
那年我二十岁。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以后少回来。
大学毕业,我留在了省城。
进了一家公司做会计。
工资不高,但够活。
租了个地下室,月租四百。
夏天闷,冬天冷。
但是我的。
安安静静,没人说“你爸不要你”,也没人说“女孩读书有什么用”。
那几年,妈偶尔打电话。
内容只有一个——
“你哥要买房了。”
“你有没有钱?”
“帮帮你哥。”
我那时候月薪三千五。
我说:“妈,我自己都不够花。”
妈说:“你一个人花什么?你哥要养家。”
我说:“我也要交房租。”
妈说:“你租那么好的房子什么?找个对象,让人家养你。”
我没说话。
后来有一次我问了一句:“妈,买房的首付,钱从哪来的?”
妈说:“我这些年攒的。”
她说“攒的”。
四十三万的首付,她说“攒的”。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想想——
她一个月工资两千出头,还要生活开销。
攒十五年也攒不够四十三万。
钱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