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别退出了群聊。
我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想到六年前路灯底下那个不回头的背影。
他永远只会跑。
发了最后一条:
“他说他后悔了,说他变了。但他来找我的那个月,恰好是苏婉结婚的下个月。他找到我的时候,所有信用卡全部逾期。他不是回来找我的——是没地方去了。”
换行:
“所以各位以后劝人大度之前,先搞清楚那个人,值不值得。”
退出群聊。
放下手机,发现手在抖。
不是后悔,是六年的重量卸下来了,卸得太猛,整个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走进厨房倒水,无意识地打开微波炉,发现里面放着一只碗,盖着保鲜膜,保鲜膜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是沈舟的字——”上次组会你说最近胃不好。山药粥,我妈的方子,养胃。放你桌上了,什么时候热都行。”
期是三天前。
我捧着那只碗站了很久。
热透了的粥,保鲜膜被蒸气拱起一个弧度。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最难的那段子,出租屋门口每天早上会出现一个保温饭盒,白粥,旁边放两粒退烧药,连续一个星期。
我发着烧,打不起车,买不起外卖,就靠那几顿粥撑过去的。
问过房东,他说不是他放的。
我一直不知道是谁。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翻到沈舟的聊天记录,一直往上划,划到最早的一条。
发送期——六年前,陈别离开的第三天。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
“你好,我是你隔壁工位的沈舟。明天组会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别熬太晚。”
粥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5
粥还是热的
“闺女,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的,带着沙,像是想了很久才拨的这个电话。
“说了你们会信吗?”
我没有缓和语气,也没有想着要去安慰他。这句话在我肚子里压了六年,现在说出来,平静得像一句天气预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长得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哽咽。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没说话。
妈妈把电话接过去,声音是我没听过的那种软:
“小禾,是妈妈对不起你,我们被他骗了,妈妈不该你的。”
“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我在第一章说过一次,那时候是说给林萌听的,说给我自己听的,是一种我训练了很久才练出来的反射。
这一次说出来,是真的了。
电话挂掉之后,同学群里,有人重新建了一个没有陈别的新群,把所有人迁进去,踢净了那个账号。
几个当初说我”太绝情””太记仇”的人陆续发来私信,措辞大同小异,都是道歉。
我没回,但也没删。
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得到回应,是为了让说话的人自己知道,他们说过什么。
林萌后来告诉我,陈别在圈子里彻底待不下去了。
外面的债越滚越大,苏婉的老公知道了当年的事,把所有联系切断,连带苏婉也断净了。陈别回了老家,没有拿得出手的工作,没有能周转的存款,认识他的人三传两传就知道了那段录音,见了他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