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走。”
周五晚上,陈别在同学群发了一段语音,沙哑的,带着哭腔,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录的,录完才发出来。
下面十几个同学排队回应,有人说”陈别真男人”,有人说”这段话太真实了”,有人说”被你感动到了”。
群里312个人。
绝大多数都看见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
群里有人发现了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有人说”阿禾要回复了”,消息一下子停了,像集体屏住了气。
我打了第一行字:
“大家都想听真话。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发出去,下面瞬间炸开,有人说”阿禾终于说话了”,有人说”希望你们能好好谈”,有人说”期待”。
他们以为我要接受。
第二条:
“陈别六年前不是’离开’我的。是偷了我的钱跑的。”
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礼貌,是真的被打懵了。
我接着发出六张截图——银行流水,期是六年前陈别消失前三天,六笔转账,金额从三千到四万不等,收款方全是同一个账户,陈别的。
总计十七万三千二百块。
我补了一句:
“这是我毕业之后两年多的全部积蓄。他走那天,我卡里剩了四十六块。”
屏幕上弹出来十几个”?”,然后是”不会吧””这是真的?””陈别你说句话”。
我没停。
又发出两张截图,是催款短信的记录,时间戳清晰,借款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作设备显示的是陈别的手机型号。
“这是他用我的身份信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借的网贷,共计八万。催款电话打到我手机上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三天了。”
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说”知错能改”的人没有声音了。
说”阿禾太绝情”的人没有声音了。
有人开始悄悄撤回自己之前发的消息。
我接着发了一段话:
“大家说我瘦了。对,我从一百二十瘦到了八十六。但不是因为想他想得吃不下饭——是因为每个月还完他留下的债之后,剩的钱只够吃挂面和馒头。最难的那个冬天,我发了四天烧,没钱打车去医院,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扛过去的。”
发完,手有点抖。
不是后悔,是那些字打出来的时候,六年的东西跟着一起出来了,像一口压了很久的气。
群里炸了。
有人说”我的天”,有人说”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有人说”这也太过分了”。
陈别冒出来了,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语序乱得不像平时:
“不是这样的,那钱我是借的,我一直打算还的。”
“阿禾我们私下说好不好,你在群里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在毁我。”
我没理他。
最后一条,是一段语音,二十九秒。
那是六年前他离开后第三天,我打通了电话,听到的内容。
我把那段录音发进群里。
陈别的声音从那二十九秒里响起来,清晰,轻佻,带着一点笑:
“别打了别打了——你老公我在苏婉姐这儿呢。你那点钱就当分手费了行不行?都多大人了还追着要,烦不烦啊。”
群里沉默了很久。
沉默得像一场葬礼。
然后是一个账号头像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