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知道,我爸为了拆散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所以,我走了。”
“我去找他。”
“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一家小诊所里,两只手缠满了绷带。”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走。”
“他说,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不能再拖累我。”
“我没走。”
“我告诉他,这辈子,你去哪,我就去哪。”
“于是,我们就来到了这里。”
“一待,就是二十年。”
09
周岚的故事,像一部黑白默片。
在我眼前,缓缓放映。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和平静之下,掩藏的巨大悲伤。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我爸会崩溃。
为什么他会说“对不起你们”。
他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画家的手。
他毁掉的,是他最得意的学生的一生。
也毁掉了他最骄傲的女儿的二十年。
他以为,他是在为女儿规划一条康庄大道。
却亲手,把她推向了一条最崎岖、最泥泞的小路。
这份愧疚,这份罪孽。
压在他心里二十年。
终于在昨天,看到高远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难怪他不敢告诉我妈。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告诉那个女人,她恨了二十年的“情夫”,其实是她曾经当儿子一样看待的好孩子?
她恨了二十年的“私奔”,其实是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悲剧?
我妈要是知道了真相,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我看着床上的高远。
他也正看着我。
那双曾经画出过无数美好画卷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
我不知道,这二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画家,失去了双手。
比了他,还要残忍。
而我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就是那个刽子手。
我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姐姐和高远的同情。
也有对我父亲的……怨恨和失望。
那个在我心里,当了一辈子英雄的形象。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他们经历的苦难面前,都显得那么轻飘,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家里打来的。
我妈。
我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就想挂断。
周岚却看了我一眼。
“接吧。”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静静啊!”我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哭过。
“你跑哪去了?怎么一晚上不接电话?”
“我……我在外面有点事。”我撒了个谎。
“什么事啊?你爸呢?你不是去找你爸了吗?”
“爸他……他已经上火车了,在回来的路上。”
“回来了?”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那找到了吗?那个小畜生,找到了吗?”
她还是叫她“小畜生”。
我捏着手机,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岚。
周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
“妈,没找到。”
“爸说,他又找错了,那个地址是假的。”
我说出了和我爸商量好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