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我妈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说。
“找不到……就别找了。”
“就当……就当我没生过她。”
“静静，你让你爸也别找了，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好过子。”
“妈累了。”
挂了电话。
我心里堵得难受。
周岚看着我。
“她还是……那么恨我？”
我点点头。
“你爸呢？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忘了这里的一切，就当没找到过你。”
周岚的眼圈，红了。
这是我见到她之后，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脆弱。
但很快，她就又恢复了平静。
“这样也好。”
“对所有人都好。”
“你走吧，周静。”
“回你的家，过你的子。”
“这里，不属于你。”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姐，就这么算了吗？”
“你的二十年，高远哥的一辈子，就这么白白毁掉了吗？”
“那个罪魁祸首，就让他一直活在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里吗？”
“这不公平！”
周岚摇摇头。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再说，他是我爸。”
“也是你爸。”
“难道，你要我去告他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
是啊。
他是我爸。
我能怎么办？
大义灭亲？
把一个七十岁的老人，送进监狱？
我做不到。
就在我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
床上的高远，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说。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岚，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周岚连忙扶住他。
他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仇恨和决绝的光。
“小静。”
“你回去告诉你爸。”
“我没死。”
“我回来了。”
“二十年前，他欠我的，我要他，加倍还回来。”
10
高远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般的房间。
也砸进了我几乎要放弃的心里。
“加倍还回来？”
我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这个二十年来逆来顺受的男人。
心里竟然还藏着复仇的火焰。
周岚的脸色也变了。
她扶着高远，急切地说。
“高远，你胡说什么！”
“都过去了，还提这些什么？”
“过去了？”高远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
周岚连忙给他抚背顺气。
等他缓过来，他推开周岚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小静，你以为，我为什么病成这样？”
“你以为，这二十年，我们是怎么过的？”
“忍气吞声，东躲西藏。”
“我们怕的，不是别人，就是你爸。”
“我们怕他，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愣住了。
“我爸……还找过你们？”
“他没有。”高远摇摇头，“他找不到我们。”
“但是，他的影响，像一个巨大的网，笼罩了我们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