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打来电话。
“季禾，跟你说个情况。”他语气里带着为难，”我老婆看到群里那些消息了，她说……先观望观望？下个月的单延后一周行不行？”
我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行。”
挂完赵哥的电话，刘哥那边又来消息。
不是电话，是微信文字，更敷衍了。
“季禾，下次的货我先不订了，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最近做得太多了。
晚上八点，手机又震了。
不是客户。号码眼熟。
回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
“季姐？”嗓子粗，带油烟味。
是曹师傅。周姐六家分店的总厨，了十年。
“季姐你忙不忙？我说个事。”他压低了声音，像怕被人听到，”新供应商今天送的那批肉，品种不对。他说是黑猪肉，我一切开就知道——白猪掺着卖的。油花、色泽、纹路全不对。”
“你跟周姐说了？”
沉默了两秒。
“说了。”
“她怎么回的？”
又是一阵沉默。
“她说——你炒了十年菜，换个食材就不会做了？少给我找借口，顾客说不好吃，那是你手艺的问题。”
我没出声。
曹师傅闷闷地叹了口气：”季姐，我做了十年菜，那块肉什么品质我一口就尝得出来。她不信，我也没办法。”
“曹师傅，你先稳着。”
“嗯。”
他挂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
“季姐，你之前供的那个黑猪肉，真的好。我切了五年，没碰见一块筋膜不匀的。”
4
“季禾，大众点评你看了没？”
老陈把平板推到我面前。
周姐的四家分店——加盟商退了两家之后还剩四家——差评连成了片。
“招牌菜完全不是那个味了。”
“花了老价钱，吃了新东西。”
最扎眼的一条差评写了三百多字，被顶到了最前面：”连续吃了三年的黑猪肉煲，今天一口就吃出问题了。肉质发柴，没有以前那种香。我跟老婆专门从城东开车过来的，再也不来了。”
我划了两屏，没有说话。
老陈叹了口气：”顾客的嘴不会撒谎。”
三天后，暴雨封了南城到中转站的主路。
贺勇的货车堵在路上，两天没到。
没有冷库储备。没有备用路线。没有提前调度。
两家分店后厨中午开始空锅，厨师坐在灶台前面刷手机。
曹师傅发消息过来：”季姐，今天断供了。厨房锅都凉了。周姐在办公室摔了三个杯子。”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当天傍晚。冷库里盘完货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没有高跟鞋的脆响。没有奔驰SUV。
周姐蹲在仓库门外的地上。
眼眶红肿，嘴唇裂，妆没化。穿着那件洗到起球的卫衣。跟前两次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哑着嗓子开口。
“季禾。”
我站在门里看她。
“六家店只剩两家了。加盟商退了四家。”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老公走得早，你知道的。两个孩子还在读书。大的明年高考。”
她抬头看我，眼泪吧嗒掉在膝盖上。
“我快撑不下去了。你帮帮我。别的不说了，你先帮我供一批货应个急……行不行？求你了。”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