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那间三十平米的小馆子。油污糊满灶台,冰箱压缩机烧了,菜捂在泡沫箱里化着水。
我帮她修冰箱的那个下午,她给我泡了杯速溶咖啡。白瓷杯,上面印着三个字:最佳妈妈。
她说,季禾,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供货商。
我说,货款不急,你先用着。
五年。
我沉默了很久。
“周姐,我给你一个忠告。”
她眨了眨眼。
“去查一下你现在用的那批货的农残检测报告。”
她怔住了。
“什么意思?”
“查了就知道。”
她看着我,先是迷茫,然后脸上一点一点浮出来我很熟悉的表情。
不是感激。
是猜忌。
“季禾,你什么意思?”她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你是想让我回去用你的货吧?这话是在吓唬我?”
我没有解释。
“心机真重。”她嗤笑了一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结果还是为了做你的生意。”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头。
“季禾,你真行。人落难了你不伸手,还要吓人。我算看透你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门边没有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推送。
“南城区市场监管局近将对辖区内餐饮商户开展食品安全专项抽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弯下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一个牛皮纸信封,压在最底下。封口处的胶带已经发黄。
我没打开。
把它放在桌面上。
老陈推门进来,看到我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老陈。”
“嗯?”
“这份报告,我存了两年。”
他走过来,拿起信封,看着上面褪色的期,皱起了眉。
“两年前的?什么报告?”
窗外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嘀嘀嘀,一声一声。
“明天你就知道了。”
5
“停业整顿?”
老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出来。
“今天上午,监管局去了周姐剩的两家店。”我说,”蔬菜农药残留超标三倍,猪肉检出瘦肉精。当场封了。”
电话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老陈蹦出两个字:”活该。”
我没接话。
“我就说那个贺勇——西装皮鞋送货,车上印烫金字,像正经做生意的样子吗?低一毛钱一斤,他便宜在哪?不就便宜在货的命上?”
“老陈,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他推开门。
桌上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了。
里面是一摞A4纸,盖着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红章。
我把第一页推到他面前。
他先看期。
眉头拧了一下。
“两年前的?”
“两年前我做例行抽检。”我指了指报告第三页的数据栏,”我们当时一直走的那条最便宜的供货渠道——蔬菜农残超标,猪肉含水量异常。”
老陈翻到第三页,目光停在数据上。
“这条渠道……当时市面上最便宜的?”
“比合规渠道便宜一毛钱一斤。”
他抬头看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我自己掏钱换了一条新渠道。”我说,”合规的,贵一毛。整条旧线路我全切了,一斤货都没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