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饭菜送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
那不是我们镇的地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错综复杂。
在地图的中央,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写着两个字:京城。
我放下饭菜,悄悄退了出去。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今晚会出事。
入夜后,果然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我躺在床上,本睡不着。
到了三更天,我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立刻起身,贴在门缝上看。
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闪进了周先生的书房。
我吓得捂住了嘴。
是刺客?
我该怎么办?要去叫醒柳姑娘吗?
可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那个黑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周先生。
他们站在屋檐下,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角。
离得太远,雨声又大,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只能看到,那个黑影单膝跪地,递给了周先生一样东西。
周先生接过后,说了几句什么,黑影便站起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先生拿着那个东西,在廊下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书房的烛火,熄灭了。
我松了口气,刚要躺下,书房的门,又开了。
周先生走了出来。
他没有撑伞,就那么走在雨里,一步一步,朝我房间的方向走来。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在了我的门前。
“阿禾。”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颤,拉开了门。
他站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往下淌,狼狈不堪。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去镇东的渡口。”他看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找一艘挂着黑色鲤鱼灯的船。告诉船上的人,就三个字。”
“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事成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晃了一下。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
可就在我的手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他猛地弓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接着,一口温热的液体,喷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血。
带着浓重药味的,暗红色的血。
09
他咳出的血,像一朵绝望的花,绽放在我的手背上。
我彻底僵住了。
那个在我心里,如山一般沉稳可靠的男人,原来竟是如此脆弱。
他的身体,早已被那碗不知名的药,侵蚀得千疮百孔。
“先生!”
我身后传来柳姑娘的惊呼。
她不知何时醒了,快步冲了过来,从我手里扶过摇摇欲坠的周先生。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周先生摆了摆手,靠在门框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夜色里,白得像纸。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虚弱,“阿禾,快去。”
他的眼睛仍然看着我,里面是命令,是催促。
我回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掉手上的血迹。
“是,先生。”
我转身冲进雨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一定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