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内容清楚得像一堵墙:苏琳名下持有的顾氏制药35%股份,全部留给女儿顾蘅。附带限制条款——未经顾蘅本人签字及代理律师见证,任何人不得转让、质押或以任何形式变更该部分股权。
任何人。
「蘅蘅。」周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眼下的皱纹比我记忆里深了,「你让我查的事,查完了。公司备案的遗嘱副本跟这份原件有出入。核心区别就在限制条款——备案版本里这一段被整段删了。」
「也就是说?」
「如果按照备案版本执行,你的股份可以被你的配偶代为处置。或者被你的法定监护人代为处置。如果有朝一你丧失行为能力的话。」
我的手指按在文件上。指尖凉得像在冰水里泡过。
【配偶。陈砚舟。】
【监护人。如果我被判定为精神病患者,我的法定监护人就是丈夫。】
【篡改遗嘱——假结婚——伪造精神鉴定——转移股权。】
【一步一步,哪一步都不多余。算得真净。】
「改遗嘱的经手人是谁?」
「备案变更记录上签字的律师叫方致远。是刘美珍在你妈走后第二年引荐进公司的。同一年她把法务团队换了血。我也是那个时候被调离核心业务的。蘅蘅,说句惭愧的话,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但我没有证据,你爸又信她——」
「不怪你,周叔。」我把遗嘱收好,装进文件袋,放进包里。拉链拉到头,合严了。
「现在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以原件为依据,向法院申请紧急股权冻结,禁止任何人动我名下的股份。第二,调取过去五年里所有涉及这35%股份的变更申请记录,看看他们的手伸了多远。」
「我下午就递材料。蘅蘅——」
「还有,周叔。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私人法律顾问。不是顾家的。不是我爸的。是我顾蘅一个人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站起来。
把眼镜重新戴上。
眼眶有些红。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站在这间办公室里,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眼神。」
——
下午两点。
我走进了顾氏制药总部大楼。
前台的女孩看到我愣了一下。
「顾小姐?您今天不是——」
「不是什么?」
她闭嘴了。
退婚的事跑得比我预想的还快。从酒店到公司,消息用了不到三小时。
电梯到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区。
大会议室的门是虚掩的。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推开门。
六个人坐在长桌旁。
刘美珍坐在主位上。她旁边是顾瑶,换了身衣服,眼妆补过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对面坐着三个公司中层。
他们在开会。
投影上打着”公司管理架构调整方案”几个字。
看到我进来,三个中层同时站了起来。
顾瑶的背脊挺了一下。
刘美珍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蘅蘅,你怎么来了?」
「刘女士。」
这两个字掉在会议室里,像冰块落在钢板上。
三个中层互相看了一眼。
空气变得很紧。
「你坐的是我妈的位置。」
我走到长桌主位旁边,站着,没坐。
刘美珍慢慢抬起头。她的妆容还是完整的。笑容也还在。只是眼睛里的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