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正好是调音结束的那几秒,乐队静了。
我的话传出去了。
离得近的三四桌宾客齐刷刷转过头。
沉默像水一样从中心漫开,一桌一桌地变安静。
刘美珍的脸色变了。不是慌张。是猫被踩到尾巴、还来不及收爪子的那种闪烁。
「蘅蘅!你说什么?这种场合你怎么能——亲戚朋友都来了,外面还有生意上的方,你知不知道这样做——」
「我知道。」
陈砚舟的笑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变了。
「蘅蘅,有什么事我们回房间说好不好?大庭广众的,这样你面子上——」
「面子?」
我看着他。
「陈砚舟,我说得很清楚。婚不结了。原因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原因。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手指上退下那枚订婚戒指。
三克拉的鸽子蛋,是刘美珍陪他挑的,花的是我妈留给我的钱。
我把戒指放在签到台上。
金属碰到玻璃面,响了一声。
清脆的。
所有人都听到了。
顾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隔着衣服掐进来。
「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别犯糊涂啊!姐夫他对你多好,谁不知道啊。你先冷静——」
她的眼眶红了。
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心疼又着急的样子。
演得真好。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副眼泪蒙了十六年。
我把她的手指从我胳膊上一一掰开。
「顾瑶,你的戏留着对别人演吧。在我这儿不好使了。」
她僵在那里。
宾客席上窸窸窣窣的。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在小声议论。
我爸从正门走进来。他看到了场面,脸色铁青,几步走过来。
「蘅蘅!这是闹什么?」
「爸。」我走到他面前,「我不嫁了。不是闹。该走的路不对,越早停越好。周叔那边有东西给你看,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爸看着我的眼睛。
他大概从来没在我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不是撒娇。
不是赌气。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没有再骂我。
他点了下头。
我转身朝门口走。
身后的宴会厅炸开了锅。
刘美珍在喊什么。
顾瑶在哭。
乐队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演。
我没回头。
经过签到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陈砚舟。那副温柔的皮相全碎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颌骨绷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发给谁呢?顾瑶?还是直接发给刘美珍?】
【发吧。你们商量出什么对策都无所谓了。】
我推开宴会厅的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直直打在我脸上。
十月的风灌进来,凉的。
我深吸了一口。
走了。
【第三章】
周叔的律所在市中心写字楼的二十八层。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了。
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纸页泛黄,边角有一道折痕——我妈的习惯,看重要文件时会把角折一下,方便再找到。
「蘅蘅,你坐。」
他把文件推过来。
我妈的遗嘱。
原件。
我深吸一口气。
一行一行往下看。